色地将药方折好收入袖中,朝管家摆了摆手,转身时广袖翻飞,独自往后院行去。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又重重合上。沈清让踉跄两步,终是支撑不住,整个人栽倒在榻上。 被褥凌乱地堆在床角,他胡乱拽过一角盖在身上,还未及整理,意识便如潮水般退去,沉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茶楼里,时岁正支着下巴望着将军府发呆。 苏涣见他这样,屈指叩了叩桌面。 “嗯?”时岁恍然回神,指尖的茶早已凉透,“方才说到哪了?” 苏涣将密折又推近几分:“太子昨夜秘密接见玄武国使臣。陛下近来药量减半,精神见好,已连续三日召太子入御书房议事了。” “箫太傅通敌的案子呢?” “太子咬定笔迹是伪造的。”苏涣冷笑,“陛下偏宠,竟真就这么揭过了。” 时岁又陷入沉默,目光黏在将军府那扇紧闭的窗棂上。 苏涣暗自叹息。自昨日沈清让离开相府,这人便像被抽了魂似的。往日里杀伐决断的丞相,此刻连茶凉了都浑然不觉。 “不对。”时岁突然直起身,“现在什么时辰?” “未时三刻。” “坏了。” 时岁猛地站起,一把扯下架子上的大氅。 这个时辰,按沈清让的习惯早该在药圃翻土了。可将军府静得出奇,连个洒扫的仆役都不见踪影。 自三年前那场大雨,沈清让不顾劝阻的跪在宫门前……自那以后,一点风寒都能让这位铁血将军病上三五日。 何况前夜那般冰火交加的折磨…… 苏涣还未问清缘由,时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茶楼。 待他追到窗前,只见朱红如血影掠过长街。 茶盏中涟漪未平,他望着时岁消失的方向,忽然低笑:“多情者……” 生不如死。 独活而不得善终。 时岁翻过将军府的高墙时,府内静得可怕。 老管家端着药碗从回廊匆匆而过,看见突然出现的时岁竟也不惊讶,只是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将军不让请太医……” 时岁夺过药碗闯进内室,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沈清让蜷在床榻上,面色潮红,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听见动静,他勉强睁开眼,却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 “你怎么……”嘶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 时岁将药碗重重搁在案上,伸手探向沈清让额头,却被偏头避开。 “别碰我……”沈清让往床里侧缩了缩,“会传染……” 话音未落,时岁已经强硬地将人捞进怀里。掌心触及的后背单薄得吓人,隔着中衣都能摸到凸起的脊椎。 “现在知道怕传染了?”时岁冷笑,捏着他下巴灌药,“前夜咬我时怎么不想着……” 苦涩的药汁从唇角溢出,沈清让呛咳着挣扎。 “喝不喝?”时岁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色,“不喝我就用嘴喂。” “你……咳……”沈清让咳得眼角泛红,往床榻里侧缩了缩,“好凶。” 时岁怔住,这人是在……撒娇? 高热蒸得沈清让神智昏沉,恍惚间竟想起多年前也有人这般搂着他喂药。那人动作温柔得多,带着梅香的衣袖拂过他发烫的眼皮…… “……我要……美人哥哥……” 沈清让其实不记得“美人哥哥”是谁。 只记得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背影,记得自己趴在那人单薄的背上。油纸伞倾斜着,那人气的发抖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沈清让!谁准你喝那杯酒的!”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啊,想起来了。 他拽着那人湿透的衣角,气若游丝地道歉:“抱歉……美人哥哥……父亲教导……” 教导什么?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沈家世代忠烈。所以即便知道那杯御酒里掺了见山红,他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仰首饮尽。 甚至在毒性发作时,还强撑着向皇帝行礼告退。 直到鲜血喷溅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 第37章 时岁听到“美人哥哥”时指尖微微发颤, 捏着沈清让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沈清让。”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你还记得我是谁?” 沈清让烧得糊涂,只觉得眼前人眉眼熟悉, 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时岁的手心, 像只寻求安慰的猫。 “美人哥哥……”他含糊地重复着, 忽然伸手拽住时岁的衣襟, “……别走。” 时岁呼吸一滞。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从沈清让口中听到这句话。 可下一秒, 沈清让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陛下……赐的酒……我喝完了……”怀中人无意识地蹭着他心口,烧得干裂的唇瓣开合,“父亲说……要忠君……” 时岁眼底瞬间漫上血色。 “……我疼。” 沈清让忽然蜷缩起来,指尖揪住时岁衣襟的手青筋凸起。自昨日从丞相府归来便水米未进, 此刻胃里灼烧般的绞痛让他浑身发抖。 “来人!” 老管家推门而入时, 正看见丞相大人将自家将军整个裹进怀里。 “再去煎——” “丞相大人。”老管家突然打断,“公子已两日未进食,这药灌下去只怕更伤脾胃啊。” 时岁掌心覆上沈清让痉挛的胃部,隔着单薄的中衣都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灼热。他闭了闭眼:“那便先熬碗粥来。” “早已备下了。” 侍女捧来的青瓷碗里,米粥熬得浓稠,上面飘着切得细碎的红枣。 正是沈清让素来喜欢的口味。 待众人退下,时岁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沈清让无意识地攥紧他衣襟又松开, 反复数次, 像只受伤的幼兽。 “小宝。”时岁轻拍他手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先别睡。” “……嗯?”沈清让迷迷糊糊地应声。 “喝点粥。”时岁舀起一勺,在唇边试了温度,“喝了就不疼了。” 回应他的只有痛苦的喘息。沈清让的脸颊贴着时岁胸口, 滚烫的泪水不知何时已浸湿了他的衣襟。 “小宝,张嘴。”时岁低声哄着,可怀中人神志昏沉,牙关紧闭。 勺子碰在唇边又滑落,米汤顺着下颌滴落在锦被上。 时岁蹙眉,仰头含了一口温粥,俯身抵开沈清让的唇齿。那人突然被堵住呼吸,染了风寒的鼻腔又不得通气,顿时在混沌中挣扎起来。 手指死死攥住时岁衣襟,喉间溢出几声呜咽。 “小宝听话。”时岁用手帕拭去他唇边溢出的米汤,指腹擦过发烫的唇角时顿了顿。 这般喂了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