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如饮鸩止渴,可当沈清让看向别人时,他宁愿把这轮明月……永远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与此同时的醉仙楼里,暗处的苏涣拾级而上的姿态从容得像是赴一场诗会,而非刚刚目睹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太子殿下。”他温润嗓音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陈裕安指腹碾过染血的云纹帕子,忽然冷笑:“苏大人是来替时岁讨要定情信物的?” “殿下说笑了。”苏涣行至柱旁,素白手指搭上没入木中的精钢扇骨。 只听一声清响,三寸深的扇刃竟被他两指轻巧拔出,实木碎屑簌簌落下。 这个举重若轻的动作让陈裕安瞳孔骤缩。 尚书令竟能徒手拔出时岁灌注内力的扇骨。 “臣不过奉命取回御赐之物。”他用手帕轻拭扇面上的木屑,笑意如春风拂柳,“毕竟弄丢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对了。”苏涣下楼时忽然驻足,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箫太傅托我转交殿下的《春秋》注疏, 第三十六篇的批注,格外精彩。” 时岁缓缓松开了钳制沈清让的手。 他的衣襟早已被后者攥得凌乱不堪,可那人却始终沉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闹够了?”沈清让冷冷抬眼,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在衣领上洇开。 时岁垂眸盯着他染血的唇,喉结微动,却未答话。 “若是够了,便放我走。”沈清让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像是疲惫至极,连争执的力气都耗尽。 “你是不是……”时岁突然攥住他袖口,眼底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执拗,“喜欢陈裕安?” “没有。”沈清让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直接掐死他的冲动。 “真的?” “真的。” 时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抵住他的额头,低低笑了:“我信你。”可下一秒,他又像只讨要骨头的大型犬,不依不饶地缠上来,“但那个帕子我也要。” “……” 沈清让闭了闭眼,终究败在他那副委屈至极的表情下。 “好,明日我找一方送你。” “不行!”时岁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嗓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要你亲手绣的。” “时岁。”沈清让语气骤冷,“别得寸进尺。” 话音未落,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他手背上。 时岁眼尾泛红,死死盯着他,声音低哑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了……你讨厌我,所以连一方帕子都不肯给我。” 沈清让沉默良久,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 “……我给你绣。” 闻言,时岁通红的眼角突然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他猛地将人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沈清让的腰勒断。 “我就知道……”时岁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气,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将军最疼我。” 沈清让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僵硬,正要推开,耳尖突然捕捉到檐角瓦片细微的震动。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清让一把将时岁护在身后,袖中白玉蚕丝瞬间绷直。 破空声骤起。 一支冷箭深深钉入廊柱,箭尾系着的素白信笺仍在晃动。 沈清让的肌肉仍紧绷着,时岁冰凉的唇却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 “将军这般紧张我?”低哑的笑声震得他脊背发麻,带着几分危险的愉悦,“那不如……” 沈清让这次果断地推开他,上前一把扯下信笺。 素白的纸上只有六个大字: 长云,别来无恙。 时岁盯着落款处熟悉的太子印,竟徒手捏碎了玉扳指,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陈、裕、安——”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的杀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沈清让叹了口气,扯过袖中手帕按在他鲜血淋漓的掌心:“不知道疼?”指尖力道却放得极轻。 “他挑衅我。”时岁突然凑近,眼尾还泛着红,活像只被抢了食的狼崽,“他叫你长云……”嗓音里浸着十二分的委屈,“我都只敢叫你将军。” “……” 沈清让一时语塞。 眼前人明明刚徒手捏碎玉石,如今却红着眼等主人哄。 哪还有半点权倾朝野的丞相模样,倒真应了他那个名字。 时岁。 十岁不能再多。 沈清让正欲开口,忽见时岁染血的指尖在自己掌心勾画起来。 血珠蜿蜒,沈清让眯着眼辨认,眉头渐渐拧起。 这似乎是个……蜘蛛网? “我要这样的并蒂莲纹样。”时岁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威胁,“若是让我发现你给陈裕安的帕子比我的好……” 沈清让突然噗嗤一笑。 “……” 时岁动作顿住。 “你笑什么?” “丞相确定这是并蒂莲?”沈清让举起手掌,“下官瞧着,倒像蜘蛛结网。” 时岁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盯着自己“精心绘制”的图案,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沈、清、让!”他咬牙切齿地扑上来,“本相画的就是并蒂莲!” 沈清让边躲边笑,一个闪身便到了云亭边上。 时岁趁机将他按在亭柱上。 “很好笑?”时岁危险地眯起眼,指尖沾了血水在他脸上画圈,“那将军就顶着这个‘蜘蛛网’,去给太子请安如何?” “别……”沈清让抓住他胡闹的手,却在看清时岁泛红的眼尾时怔住。那抹红不似作伪,倒像是……羞恼? 堂堂丞相,竟因画技被嘲而红了眼。 这个认知让沈清让心头一软。 他叹了口气,就着相贴的掌心轻轻回握:“我错了,这确实是……”顿了顿,“世间最特别的并蒂莲。” 时岁轻哼一声,报复性地在他颈侧咬了一口:“上元节我就要看到成品。”顿了顿,又小声补充,“绣工太差就杀了你。” 第33章 上元夜宴前, 时岁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铜镜前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贴身侍从捧着第七套锦袍进来时,他才勉强点了头。 金丝腰封束出劲瘦腰线,朱砂红锦袍上暗绣的莲纹在走动时流光溢彩。 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相爷, 御赐的玉冠……” “不必。”时岁随手将鸦青长发挽起, 殷红丝绦在发尾松松系了个结, 几缕金丝混在发间若隐若现。 他满意地看着镜中人, 指尖抚过腰间叮咚作响的金链。 “备车。”时岁抚平袖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去将军府。” 侍从脚下一滑:“可、可今日是宫宴……” “所以呢?”时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