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死结,一边小声嘀咕:“看它还掉!” 月光下,银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剑柄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楚梨没注意到,在她系穗的整个过程中,楚见棠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的侧脸。 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辉,那颗居无定所的心也如同隔了七年终于牢系在剑柄上的剑穗一样,渐渐安定了下来。 于是,他终于放下了过往,说出了那个自猜测她身份起,就在心头盘旋已久的话。 “我会试着相信你,那么阿梨,你也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相信你什么?”大功告成的楚梨放松地拍了拍手,随口问道。 楚见棠微笑着,云淡风轻道:“我来做你的宿体,与你结契,带你离开出云宗。” 楚梨:!? “什么宿体?”她震惊道。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 楚见棠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惊世骇俗,坦然而平缓道:“只要与我结契,你的神识便可依附于我,不必担心远离灵力本源带来的后果。” 楚梨抬手扶额,半晌才十分艰难地挤出一句:“这个结契,应该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吧?” 一般这种违背天理的术法,肯定会伴随着难以想象的代价,这么随便地说出来……他现在真的还是清醒的吗? 楚见棠微笑侧首,从容道:“那是我的事,对你来说,能脱离束缚,重获自由才更重要不是吗。” 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楚梨一时语塞,就连一向聒噪的小黑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她倒是想顺水推舟应下,可若真到结契之时,他发现她根本不是所谓的“魅”,那方才的谎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内心天人交战许久,在楚见棠面露疑惑开口询问前,楚梨终于放弃了挣扎,准备主动认错,再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坦诚相告。 楚见棠心性超群,知道自己如今是深陷心魔里面后,说不定还能做出最合适的打算来主动寻求破局之法。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目光坚定地望向楚见棠。 楚见棠垂眸凝视着她,因失血而泛紫的薄唇微微上挑,凤眸漾开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柔,明华流转,温泽若雾。 “其实我——”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鸠鸣骤然划破夜空。 楚梨止住话头,下意识皱眉抬头,只见数十只鸠鸟自树梢惊起,正直冲向天际那轮惨白的圆月。 随后,那轮明月竟如冰晶般开始融化,自底部倾泻出银白色的“月华”,如瀑布般垂落人间。 随着最后一丝月辉消散,她眼前骤然暗了下来。 楚梨:…… 面对这超乎常理的异象,她心中竟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个声音在心底默默响起:果然来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许久。当眼前浓稠如墨的黑雾终于开始出现消散的迹象时,楚梨才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她习以为常地招呼着小黑,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我们又换地方了?” 小黑的答话亦是透着些许疲惫:“对吧。” 楚梨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我觉得我和那火晰内丹八字相克。” 小黑没有笑意地干笑了声:“就看楚见棠是不是这么想的了。” 楚梨:…… “这次还是先别出现在他面前了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倦意,“我实在是没胆量再跟他解释一次了。” 这心魔挑什么时候不好,偏偏又是和上一次几乎同样的场景,若非身在局中,连她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故意为之。 黑雾彻底散去,楚梨迅速环顾四周,当辨认出所处之地时,不由微微一愣。 又是寒岩洞? 她抬指捏了个诀,感受到体内重新流动的灵力,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在哪不要紧,只要灵力还在,随便找个僻静角落躲到心魔结束就好。 “怎么是这个时候……”脑海中,小黑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 刚放松下来的楚梨心头一紧,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有什么不对吗?” 小黑沉声道:“傅言之突破大乘期……就是现在。” “现在?” 楚梨一呆,这个时间节点,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而用不着小黑再详细解释,当她站在山崖上朝下俯瞰出云宗时,立刻明白了小黑为何会如此笃定。 刺目的白昼下,一道金光划破天际,突兀的缺口处,汹涌的黑云如决堤之水倾泻而下,笼罩了数座大殿。 黑云正下方,一道白色身影凌空而立,剑光如虹,似是正抵挡着从天而降的惊雷,即便相隔甚远,楚梨依然能感受到那处激荡的磅礴灵力。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傅言之了。 傅言之渡劫是现在的话,那…… 楚梨忽然想到了 什么,她气息一紧,几乎立即就要问出声来,就在这时,一股刺骨寒意从洞口蔓延而出,激得她后背霎时生出一阵凉意。 她不自觉地拢紧衣襟,灵力回归后变得异常敏锐的五感却明晃晃地提醒着她——周遭并非只有她一道气息。 带着七分笃定三分迟疑地转过身,在看到眼前情景后,即便早有猜想,楚梨心跳仍旧蓦地停滞一瞬,僵在了原地。 第36章 走向出云宗不好,我带你走。…… 楚梨预想过会遇见楚见棠,却没有想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他,会是眼前这番样子。 那张脸已然长成了日后长情上尊的模样,可周身的姿态气度却与往日判若两人—— 曾经如墨缎般光滑的长发如今黯淡无光,凌乱地散落在肩颈与腰际,那袭从不染尘的红衣亦浸透了深浅不一的血迹。 露出在外的小臂内侧,一道新添的伤口仍在渗着血,猩红的液体如蜿蜒的毒蛇,顺着他垂落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而比那一身血迹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缠绕在他每一寸肌肤上的,密密麻麻,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黑金色符文。 而楚见棠倚靠着洞内的石壁,静静看着楚梨眼底情绪由闪躲转为惊愕,淡淡掀起眼帘,仿佛她的出现已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他站在这里,似乎只是为了远眺天边那骇人的劫云。 楚梨显然没办法和他一样无动于衷,此时此刻,她心中的震撼,甚至不亚于亲眼目睹妖界大殿坍塌的那一瞬。 “楚见棠……” 她皱眉轻唤,又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你受伤了?” 颜千祈不是说,他和傅言之几乎是同时修至大乘期的吗? 既然傅言之正在渡劫,按理说他应该也已临近大乘之境,这个时候,究竟是谁将他伤成这样? 楚见棠仍旧没有答话,甚至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