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找回身躯,已经是万幸,这几日算什么? 然而躺下去前瞧见榻边的少女,他又忽而攥住她的手腕,道: “不许搭理那个尉迟肃,他再敢提什么求娶,你就抽他一巴掌。” “……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你打我的 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又不一样,我又不是真打你。” “那倒也是,”梅池春左思右想,“还是别抽他,他皮糙肉厚,我怕你把他抽爽了。” 珑玲觉得未必,她要用全力扇人一巴掌,脑袋还在脖子上算他命大。 “那你记得每天来看我,这些人都知道我是儒家弟子,我怕他们趁我不能反抗的时候伺机报复。” 珑玲认真道:“不会的,墨家弟子绝不会做这种事。” 梅池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非要我说我想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吗?” 是这个意思啊。 珑玲本能地想点头,然而又想起一些别的事,憋了半天,只道: “我尽量吧。” ……什么叫尽量! 她就不能跟他一样露出点依依不舍,一刻也不想分开的表情吗? 他拽着珑玲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久到外面的姜玄曦都快睡着了,梅池春才终于松开了珑玲的手,在他的原身旁阖目躺下。 珑玲却没立刻出去叫人。 她半蹲在那具封存十年的尸首旁,目光逡巡着,扫过他的遍体鳞伤,最后停留在那道致命的断颈之伤上,十年前那些不愿回忆的画面重新掠过她的脑海。 那时的她,原来可以下这么狠的手。 心脏有隐秘的刺痛,珑玲最后看了少年一眼。 下次再见,应是以他真正的面貌再会。 ……但愿她那时不要太过狼狈。 珑玲退出了地窖,拾级而上,直奔墨家内城中,姬氏兄妹二人的住处而去。 姬灵渊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忽然听到外面有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恍惚以为是叛军闯宫,吓得他立刻从榻上翻身坐起,随后才发现只是有人敲门。 “……珑玲姑娘?” 姬灵渊许久未见她,有些诧异。 “你何时回来的?听说你们在死生冢发生了不少事……对了,你来有何急事?” 他看着珑玲因小跑而微微翘起的发丝。 珑玲抿紧唇线,将墨家的灵讯柱石舆图在他面前摊开: “确有急事。” 姬灵渊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急事?” “你和你姐,随我一道去拜访诸子百家的其他家,说服他们,安置柱石,重启龙脉,拯救九州。” 第44章 铜香炉内,最后一缕返魂香在半空中逸散。 看守地窖的小弟子打着瞌睡,并没有注意到内室有人苏醒,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小师弟,小师弟。” 一个噙着笑意的嗓音唤了几声。 地窖外的墨家弟子迷迷糊糊醒来,正对上一双映着烛光的幽深眼瞳,他呆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这青年是谁。 “我睡了多久?” “……两、两个月零七日。” “唔,这么久啊。” 梅池春有些意外,又问: “那放在我枕边的那些衣物,是谁准备的?” 梅池春在石床上醒来时,原本那一身陈旧血衣早已不见踪影,只**地盖着一条薄毯,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他从前见过珑玲给人整理遗容的手法,可谓熟手。 让他意外的是枕边备下的衣物。 和他借来的少年身躯相比,他原本的身体要更宽阔些,以前的衣袍必然是穿不下的。 但这一身却仿佛为他量身定制,不止尺寸合适,就连衣袍上纷乱华丽的刺绣,错金嵌玉的腰带,都很合他的品味,不像是墨家抠搜的风格。 那名弟子笑着解释: “当然是珑玲姑娘特意准备的,找了青铜城里最好的绣娘,怕赶不上你醒来,还额外加了钱赶工……啧啧,这衣袍,这腰带,这打扮得简直比姑娘还精……” 话未说完,只听一声响指,角落里那个陈旧匣子上的禁制应声粉碎,弟子猛然收声。 那上面的禁制可是钜子亲手所设! 这名墨家弟子看着这张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庞。 看他打开匣子,从中挑挑拣拣,取了一柄梅花书刀,一枚雕着镂空梅纹的白玉佩,余下那些朽坏的香囊、竹笔,早不能用的丹药,他都没拿。 墨家弟子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可不是进去前那个重伤垂危的一境灵修。W?a?n?g?阯?F?a?b?u?y?e?ī????????e?n?????②?⑤???c???? 神魂归体,不仅让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愈合,也令他重回四境巅峰。 莫说墨家,整个九州,能制住他的人也不足一掌之数。 ——难怪钜子要派人看着他,说他醒来之后务必立刻上报! 弟子忍不住小心翼翼后撤半步,刚碰上腰间的玄龟令,便见那人回过身,小巧锋利的书刀在他指尖流畅翻转,他笑吟吟道: “要跟你们钜子通风报信?” “……怎能说是通风报信,”这位墨家弟子讪笑一声,“这是知会,钜子说了,珑玲姑娘已是墨家弟子,您既然是珑玲姑娘的道侣,自然也是自己人。” “话说得倒是顺耳。” 梅池春抬脚慢悠悠走近,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可惜,我可没打算跟你们当自己人,你和守在外面的那些同门,得稍微吃点苦头了。” “你可是我们钜子救活的!梅池春你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就忘恩负义,人活一世,岂能人人都对得住?” 这个自己人,他可不敢当。 墨家大义,九州无人不钦佩,可真要大家自己去做墨家弟子,恐怕没几个人愿意。 眼看着梅池春无动于衷,仍然准备将他打晕逃跑,那弟子又调转话风,急忙大喊: “——你就不想知道你昏睡的这段时间珑玲姑娘去哪儿了吗!” 指尖凝聚的灵气盘桓着,并未立刻落下。 梅池春凝眸质问: “她没在青铜城等我?去了玉皇顶,还是去了死生冢?” “都不是!” 那墨家弟子心道真是一个猴一个栓法,一提珑玲姑娘,这煞神果然停手。 他望着那双神色凝重的眼,掷地有声道: “珑玲姑娘率姬灵渊姬照蓉兄妹二人,还有「非攻队」的梅韫秀,十日前已经拿下了医家回春坞,现在直奔农家桃源岛而去了!” - 阡陌纵横的水田倒映着暮色,青鸢掠过层层盘旋的梯田,在渺渺山麓间盘桓,将桃源岛入口的风光尽收眼底。 下一刻,却有一道细长的幽绿影子凌空抽来。 混在鸟群中的墨家青鸢被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