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两个人,应该是姜玄曦和孟檀渊。 偷听不是件礼貌的事,珑玲也知道,不过回想起方才他们口中的“不给”“抢”,珑玲抿了抿唇,又似乎联想到什么。 她再度将手指浸入冰凉溪水,阖上眼,分辨从溪水中传来的对话。 孟檀渊:“只要墨家能与玉皇顶共享「天音云海」,你把灵讯柱石插在玉皇顶山门上都可以。” 姜玄曦:“可以啊,你们儒家出一万弟子编入「非攻队」,随我们在九州各地维护灵讯柱石,响应玄龟令的求助,我们的「天音云海」随时向你们敞开。” 孟檀渊:“……姜玄曦,你多大了,你以为你还是十几岁时的鬼谷弟子吗?墨家这些年牺牲了多少弟子,你还要坚持这种无谓的牺牲吗?” “什么叫无谓,什么叫有谓?” 姜玄曦并未疾言厉色,只是静静看着这个阔别数百年,已银发如霜的师兄。 “你想利用周灵王封印在太子姬弃体内的「九州鼎」净化太岁,「九州鼎」又与他心脏系于一处,所以你养他长大,教他礼乐仁义,然后让他心甘情愿献祭给「九州鼎」——这就是你眼中,正确的牺牲吗?” 「九州鼎」 下游的珑玲微微睁大眼。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们要梅池春为天下人而死的原因! 就像当日在邯郸城,墨家用灵讯柱石阻截了即将涌出的太岁瘴气,那是因为灵讯柱石也是由九州龙脉上的青铜铸成。 这些灵讯柱石不过是当初铸造「九州鼎」的边角料,就能有这样的力量,遑论真正的「九州鼎」。 难怪儒家会有这样的念头。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牺牲无所谓正确,只看是否有用,献之若是心中有怨,玉皇顶的三百夫子,包括我在内,都愿意随他一道赴死。” “有病!愿意死自去死你们自己的,少拿这个来吓唬人!” 姜玄曦冷声道: “你只能保证出自九州的青铜能抑制太岁瘴气,谁跟你保证过「九州鼎」就能彻底净化太岁?不过是你们儒家自己的猜测罢了!” “灵讯柱石同样是由九州青铜所铸,只要放置在九州的九条龙脉上,彼此呼应,结成灵域,就能将龙脉地气扩散至整个九州,太岁不攻自破!这点你再清楚不过!” “你就非要拿你弟子的命,去试一个谁都不知道结果的可能是吗!?” “姜玄曦!” 孟檀渊嗓音里带着难以压制的怒意。 “奚明已经死了!就因为你们这个「天音云海」的计划,他为了兑现承诺,率领墨家大半精锐去楚国救人,却因为邪祟聚集成「黑潮」,楚国闭城开阵,不允许墨家弟子进 入龙脉,导致奚明和墨家精锐全部折在了云梦大泽,只留给你一群老弱妇孺,让你苦苦支撑百年!” “他的死还不够警醒你们吗?” “诸子百家不可能联手,九条龙脉缺了任何一条,「天音云海」这个计划都绝不可能成功,墨家的道义救不了天下,只会害死你们自己!” 两人皆怒目而视,分毫不让。 只是片刻之后,孟檀渊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泪光。 他紧拧的眉心微微怔松。 姜玄曦错开他的目光,用指腹飞快地蹭过眼角。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奚明临死前也仍然这样说。” “他将「黑潮」挡在了楚国城门前,保的是楚国寻常百姓,他不后悔,你也不必替他义愤填膺。” 孟檀渊还能说什么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一点,从当初鬼谷六杰下山救世,各为其政的时候,他就很清楚了。 “他是你的夫君,自然轮不到我义愤填膺。” 孟檀渊淡声道: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从前如何,今后仍然如何。” 姜玄曦没说话。 “只是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你还记得从前在鬼谷时,蔺苍玉和商怀他们研究的东西吗?” “……你说辟兵术?” 姜玄曦微微蹙眉。 “辟兵术自从苍玉死后,已经失传了,就连她自己的儿子,也无法再造出第二个司狱玲珑,你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正是司狱玲珑。” 孟檀渊回忆起那张脸,凝眸道: “你觉不觉得,她有点像一个人……” 忽然,他眼眸微动,和姜玄曦同时向竹林方向看去。 迎上珑玲的视线,姜玄曦的思绪还停留在孟檀渊的未尽之语。 很久以前,姜玄曦便见过蔺苍玉钻研辟兵术的模样。 那位貌不惊人的鬼谷第一,性情颇为孤僻,和总是呼朋引伴的姜玄曦不同,她独来独往,从不将时间浪费在同龄人的玩乐上,整个鬼谷上下,唯一能与她走得近些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如今执掌法家的法家理君商怀,一个就是跟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的姜玄曦。 靠着没脸没皮地追在后面倒贴,姜玄曦费尽心机,勉强与这位鬼谷第一成了朋友,也得知了她与商怀之间正共同钻研的辟兵术。 ——如果辟兵术能够成功,就能令亡者重回世间,成为他们手中的神兵利器,剑指天下。 姜玄曦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有点缺德,但他们却极有热情。 后来鬼谷六杰四散九州,姜玄曦成为了墨家宫正,听说了蔺苍玉和司狱玲珑之事,她才知道,蔺苍玉真的做到了。 绛裙乌发的少女执剑走近,溪边清风阵阵,吹动她发间轻盈的玉红色缎带,那双墨玉般的眼珠却很沉静,定定朝他们望过来。 姜玄曦的目光有些复杂。 “钜子。”与珑玲一同而来的还有滕绛雪,她道,“收到线报,巫山师月卿带着三千巫者来了,应该是蔺青曜的命令。” 姜玄曦按了按额角: “兵家这位大将军王,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想借三个人,直接挑起三家争斗,他也不怕玩火自焚……” 蔺青曜的名声她早有耳闻。 蔺苍玉的这个儿子继承了她的野心与狠厉,自从投靠巫山后,就像匍匐在巫山地底的竹子根系,野蛮地撬开眼前所有阻碍,只管自己扎根生长,也不管是否争夺了他人的养分。 不只率领巫山第十二殿与百家争夺龙脉,就连阴阳家也灭在他手里。 现在他还与兵家勾结,也不知想图谋什么。 “我们有六百弟子,你们有多少人?”姜玄曦问道。 “一千人,”孟檀渊目光沉沉,“你我联手,加上这些人,应该勉强能应对,不过兵家在后虎视眈眈,怕只怕等我们与巫山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你们带灵讯柱石来了吗?” 珑玲忽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