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薛虯这个小病人,孙老也没再回京都。这些年年纪渐长,他便一心钻研医术,偶尔治一治求上门的病人,却很少出门看诊了,轻易没人能请动他。 薛家自然请得动,只是薛母和管家恐怕没想到冯渊会伤得这么严重,所以没劳动他老人家。 “来时观主带给我的丸药各分出几丸,一并给孙老送去,一半给他,一半请他带到冯家,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灵应观名声在外,堪为江南道观三甲,除了历史渊源和卜卦之术外,便是老观主一手出神入化的制药本事,不论什么丸药,经他手制出的效果便格外好,很多人怀疑他给丸药开光。 这丸药极难求,若非薛虯与观主投缘,也得不了这么许多。 有这两样在,保住冯渊性命的机会便大多了。 长瑞应了一声。 薛虯:“派几个人在冯家门口守着,一有消息立马告诉我。告诉孙老,冯渊需要什么药尽管说,便是咱们家一时没有,也会想办法给他找来。” 长瑞:“是!” 薛虯:“去查昨日之事,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注意外头的消息,再去把长福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长福是薛蟠的贴身小厮,与薛蟠形影不离,必定清楚昨日始末。 长瑞一一应着,见薛虯没有旁的吩咐,问道:“是否要小人派人往知府衙门走一趟?” 方才席间薛母还是提起了贾雨村,让薛虯必要之时向他求助,贾雨村受贾政举荐之恩,必定不会拒绝。 薛虯沉吟片刻,摇摇头:“暂且不用,看看冯渊那边的情况再说吧。” 贾雨村倒也不是不能用,只是不能由着他胡乱发挥,若一定要用这步棋,他得先想好怎么走才行。 长瑞得了吩咐办事去了,薛虯则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院子名为青桐院,在前院与后院的交界之处,距离薛母所在的正院不远,院子并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开阔明亮、清幽雅致,花木扶疏、四时不败,即便时值寒冬,依旧不乏美景可赏。 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桐树,据传已有上百年历史,乃是前朝一位官员为了吸引贤才亲手所植,当日薛家先祖安家置业,特将此树圈在宅邸之中,又于院子四周遍植梧桐,渐成一景,青桐院便是因此得名。 院子里丫头小厮齐备,即便薛虯久不归家,也收拾得齐齐整整。地龙在收到薛虯将回金陵的消息时已烧了起来,屋子里暖意融融,又有鲜花之馥郁,竟有种身在春日之感。 薛虯解开大氅,丫头锦书接过去,笑着说:“大爷可算回来了,奴婢们都盼着呢!” 锦书是薛母派来伺候薛虯的大丫头,原本还有一个,因着薛虯不喜人多,也不爱用丫头伺候,又将人送回去了。如今青桐院只有锦书并两个小丫头管理杂事,其余都是小厮。 锦书长着一张容长脸,容貌并不拔尖,但是沉稳干练,很有梦里那世女强人的风采。她收起大氅,又给薛虯倒了一杯热茶,便自去忙她的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小厮回话说长福来了。 薛虯:“让他进来。” 很快,长福缩着脖子被带了进来,仿佛一只被 掐住脖子的小鸡,屋中之人纷纷忍笑。 薛虯也颇感无奈,都说物似主人形,用在此处或许不大合适,却格外形象传神。薛蟠憨直,他偏爱的小厮也是如此。薛父没少安排机灵的伺候,只是都不如长福讨薛蟠喜欢。 长福恭恭敬敬跪下行礼,声音还有些发颤:“奴、奴才给大爷请安。” “起来吧。”薛虯淡淡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是为了二爷打人的事。” 薛虯颔首:“既然知道,那你说说当日是什么情况。” “是。” 长福并不敢在薛虯面前弄鬼,问什么便说什么,薛虯很快便弄清楚缘由。 原来昨日薛蟠并不打算出门,因着薛虯传信说这几日要归家,薛蟠想在家中等着。只是他的几位好友上门邀请,薛蟠推辞不过便出去了。几人闲逛一圈,挑了个酒家吃饭,出来时便看到有人卖女儿。 英莲长相不俗,引起薛蟠一行注意,狐朋狗友一番调笑,薛蟠便决定将人买下,还被那拐子坑了一笔,很是出了个大价钱。 这倒也罢了,薛蟠手头一向宽松,并不把百两银子看在眼里。不曾想那拐子竟一女二卖,恰好冯渊前来接英莲,二人便争抢起来。 薛蟠素性张扬,又因出身富贵,一向只有别人捧着他,没有他让旁人的,自然不肯退让,冯渊也执拗不肯放手,争抢便成了争执,争执又变成争斗,混乱之中,好友之一与冯渊动起手来,薛蟠本就生气,见状更是怒发冲冠,冲动之下令家丁出手,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薛虯:“先与冯渊动手的是谁?” 长瑞愣了一下,不知道大爷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郑家的六爷。” “做珠宝生意的郑家?” “是,郑六爷与二爷是好友。” 薛虯不置可否。 长福等了片刻,见薛虯没再追问,才小声替薛蟠辩解:“二爷只是想稍微教训冯渊一下,没想到他会伤得这么严重。” 薛虯冷笑:“是怪冯渊不耐打吗?” 长福讪讪闭上了嘴。 “好了,你下去吧。”薛虯摆摆手,长福明显松了一口气,行礼后一溜烟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薛虯垂着眼,思索破局之法。 按照长福的说法,此事乃是薛蟠之过无疑,虽然勉强算情有可原,但律法不会认,金陵百姓也不会认。 其实这事要解决并不难,如原著一般谎称薛蟠已死,堵住冯家和金陵的口,明面上就了了。暗地里则不上报销户,薛蟠在律法上还是活着的,只要日后低调一些,或者换个地方过活,一切便可与常人无异。 原著中薛蟠就是去了京都,且照样招猫逗狗横行无忌,这件事也没有再被翻出来过。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要薛蟠还活着,这就是一个现成的把柄。原著中薛家日渐败落,没有人把他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但薛虯一定要振兴薛家,难免招人眼,一旦有人打什么主意,随时都能拿着这条把柄威胁或者治罪薛家。届时不仅薛蟠跑不掉,整个薛家都要被牵连进去。 要想解决得干净,就得想办法把薛蟠摘出来。或是推个人出去顶罪,或是在冯渊的死因上做文章,不外是多花些银钱罢了。 但薛虯并不打算这么做。此事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目睹之人众多,操作难度极高。即便做成了,也很难堵住悠悠众口,百姓又不是傻的! 且此举有违薛虯的行事准则,若薛蟠是无辜的,薛虯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但薛蟠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