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圆柱形的药瓶,咕噜咕噜地顺着地面的弧度,滚到了宋知念的面前。 宋知念下意识地弯腰捡起,转头看向顾书屿。 “又刺激到了。” 顾书屿叹气,脸上露出早已预料到的无奈,他看到宋知念脸上紧张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安慰什么,就听到里面护士的阻拦声。 “傅先生,您别……” 顾书屿面上一冷,沉着脸一把拉开了床帘。 面前的傅瑾承床褥大开着,那些他平日里最不愿意示人地下肢暴露似的赤裸裸地展现在外人的眼前,令顾书屿瞳孔都为之一缩。 而面对的人却一下下地捶打着腿,不像是面对着自己的身体,倒像是和自己不死不休的敌人一般。 两边的护工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护士已经上前去拦傅瑾承的动作。 顾书屿大步向前,先是一把用被子盖住了傅瑾承的下肢,再转头吩咐护工和护士都先离开。 “学妹,你。”顾书屿转头想要安排宋知念的去处,却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正在这时,刚刚发泄一通的傅瑾承似乎听到了声音,他停下了动作,喘着气哑着嗓子道:“不要让她看到。” 他太过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无论是他对自己粗暴的动作,还是纤瘦扭曲的大腿,他都不想让她看到。 只要不看到,就可以了。 “可我已经都看到了。” 宋知念没有离开,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床边,没有理会傅瑾承的表情,转而问顾书屿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顾书屿左看看、右看看,当即决定抛下自己手头的事情。 “学妹你坐在我这里。”顾书屿殷勤得使着眼色,迅速起身让开自己的位置。 他刚刚已经直接坐到了傅瑾承的床边,打算半武力镇压傅瑾承的动作。 宋知念没有犹豫地坐在了顾书屿刚刚的位置。 直到她坐上了才发现,这个位置离傅瑾承非常近。 近到,她只要伸出手,就能将他抱入自己的怀中。 傅瑾承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顾书屿哼哧哼哧说了个理由就抓紧时间离开了病房,而在病房里的两人,谁都没有去听顾书屿给自己地找的蹩脚的借口。 许久的对视之后,傅瑾承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想对着她笑,但是笑意却迟迟无法勾勒出来,傅瑾承只能自嘲般地咧开嘴角,道: “我这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第17章 “念念,你是想要赶我……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到了他脸上,那些光亮照得甚至都能看得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病房之中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汗水从他的额间滑落,在光中明晃晃的。 也不知道是情绪上来后的冷汗,还是方才翻身时的难受导致的。 床头柜上的纸巾袋已经不知所终,宋知念没有接傅瑾承的话,只是从自己随身背的小黑方包里拿出手帕纸,想要给他拭去汗水。 傅瑾承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眸光里的情绪黑压压的似乎在不断地翻涌着。 他抬起手,抓住了宋知念的手臂。 宋知念被他的动作阻拦,不得 不停下,看向他。 他固执地盯着她,想要她给他一个答案。 “我没有觉得有什么所谓的美丑。”宋知念说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腕。 傅瑾承虽然抓着她,但也几乎没有用力,消瘦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臂上,只要宋知念微微挣脱,便能挣脱这个“桎梏”。 只是,宋知念没有动。 她任由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手臂上的皮肤都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泛起酥麻感。 “你只是生病了。” 宋知念注视着傅瑾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没有一个人生病能在的时候,保证自己一直都是元气满满光芒万丈的模样。” “呵。” 傅瑾承的手指一个个松开,垂落于床上,发出嘭的声响。 但他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有脸上开始泛起苦笑。 “可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治愈的病。” 傅瑾承没有再看宋知念,他的目光落在窗沿上,背过头去。 宋知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檐之外,是广阔无垠的天空。 她在心底暗叹一声,继续着自己刚刚被傅瑾承打断的动作。 手帕纸拂过傅瑾承的额间,那些因为刚刚发病时候的冷汗被她一一擦拭而过。 他没有再阻拦她的动作,只有眸光跟着她的皓白手腕起起伏伏。 房间之中再一次陷入沉默,如果不是他换了卧姿,刚刚那些堪称惨烈的一幕似乎未曾发生。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敢来找你的原因。” 许久之后,傅瑾承突然说道。 傅瑾承没有回头看她,他还在看着窗外,但是那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无疑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我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我了,我已经没有了健全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自信和从容,我最多能够控制的只有我的大脑和我的双手。” 说话间,傅瑾承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他攥得太紧,指骨都有着狰狞的青白。 宋知念将手盖在他的拳上,并没有阻止他继续说。 这些话,以前的傅瑾承是不会对外说的。 即使过了三年,她相信那个万事都要咬着牙自己扛的人,是不会在朋友、弟弟面前最直接地暴露出他眼下的这一幕。 宋知念的手指渐渐地收紧,强势般的,在他的指骨间挤出了一条缝。 傅瑾承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他转回头,看向她,松开了左手。 她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你看。”傅瑾承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处: “我现在最多的能做的,就是握住你的手。” “其他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一个连拥抱都无法自主做到的人,一个连情绪都无法控制的人,他还能给她什么呢。 “我甚至只能躺在这里,任由自己那无法控制的情绪,对你们发泄着我的不满、我的愤怒、我的怨恨。”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 “傅瑾承。” 宋知念的手被他扣在掌心之中,她顺势拉起了那只手。 那是他的左手,她曾经和这双手一起四手联弹过钢琴曲,也曾经和他像这样的十指交扣。 宋知念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今天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短袖的衣服根本无法遮住他手腕上纵横着的疤痕。 那些疤痕有的已经增生,有的却像是轻轻一割留下的,甚至还有不规则的斑状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