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有趣。 起初,几个人矢口否认骑驴娘子是残阳院新首领。待这一系列奇事发酵后,他们转念一想,寻思韦大欠下的人情债不知何时能讨回来,理应让他先付些利息。 只要口头承认骑驴娘子就是残阳院首脑,今后不仅可以将陈师古棘手的遗言推到她二人身上,倘若不慎闯下什么祸事,也大可顺水推舟,让她背锅。想通之后,这几人心有灵犀般达成默契,闭口不言,来了个默认。 离开洛阳途中,宝珠一行人经过南市,不巧冤家路窄,再度与那名发生过冲突的红袍官员狭路相逢。 旧事重现,眼见他的一众随员在前头净街驱赶行人,杨行简咬咬牙,心下暗忖绝不能让公主再三负屈,取出鱼袋,决意与之一较高下,论个是非曲直。而韦训已作势捏动指关节,准备大打出手。 宝珠骑在驴背上,遥遥打量那官员的面容,回想在岐王府中并未见过此人。料想以他的品级,还不够资格参加李昱的宴会。 刹那之间,宝珠心头掠过诸般前尘往事。 跨越万水千山,体会众生百态,旅途的意义,或许就是一次又一次在尘世间求索自己究竟是谁。知晓自己真正的力量后,便再不用凭借虚文缛礼抬高身份,更无需介怀外界评判。 骑驴娘子这名号她初时不喜欢,如今细细品味,倒有一种世外高人的超逸之感。况且全凭自己实力挣来,比起名不符实的万寿尊号,并不逊色。 浮世虚华皆作空,今朝顿悟我为真。争路这般微末琐事,委实轻如鸿毛。 参透之后,宝珠心下释然,莞尔一笑,心平气和地引着驴侧立至道旁,将路让给那红袍官员先行通过。 这平淡的反应着实让韦杨二人略感惊讶,但见她处之泰然,神色间的确毫不在意,二人也就跟着她让路了。 离开城门,伴随官道向着远方无限延展,身后宏伟的洛阳都城越来越小,逐渐变得像一座普通关隘。 宝珠垂下头,审视自己染红的指甲。新甲已长出短短一截,而前端依旧如鲜血般红艳。她暗想走上这条路,注定不能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韦训不时回首留意她的神情举止,此刻见她再度凝视手指出神,他心下忐忑,连忙伸臂握住她的双手,无言地望着她。 宝珠见他眼中尽是关切之情,知道他想岔了,开口解释说:“放心,我只是有些感慨。可惜我手上已经沾染人血,杀生破戒,日后再没有资格扮演观音了。” 韦训目光坚定,沉声道:“你是我心中唯一的观音。” 《观音奴》之卷完 作者有话说: 完成!本卷是全文篇幅最长的故事,长达16万字。篇幅所限,有些配角的后续就留白了。 拓跋三娘如愿以偿拿到了漂亮的新皮袋,许二找到了优美的风景名胜区,两人各自在洛阳建立了据点。背靠北邙山,邱任的壮阳药卖得更火了。罗头陀继续行脚僧的游历生涯。 曹泓的妹妹曹滟、姚绛真等人按照她们亡故亲人的期待,继续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第七卷 凤凰胎 第199章 风卷清云尽,空天万里霜。 一行人经过河洛地区,通往幽州的道路折而向北。一路行来,左侧是重峦叠嶂的太行山脉,右侧则是一马平川的河朔大平原。 通过哨卡进入卫州,便踏入了河朔三镇之一的强藩魏博境内。自天宝之乱后,此地就被安、史旧将统辖,割据于朝廷。民间谚语有云:“长安天子,魏博牙兵。”藩镇节度使麾下悍勇的亲兵甚至能与天子威势相提并论。 宝珠本以为贰臣占据的区域必是民生凋敝、哀鸿遍野。可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却大出意料。 在远离关中的河朔地区,虽没有长安、洛阳那般繁华壮丽的大都市,城镇看起来相当土气。可放眼沃野,田埂连天,人烟稠密。只是田间劳作的人多是老人与妇女,壮丁多在军营中。 望着远方村落的袅袅炊烟,宝珠暗自思量:河朔地区良田广袤,地势平整开阔,粮食的产量想必比京畿地区高得多。养得起更多军队,兵强马壮,才有实力常年与朝廷分庭抗礼,形成三镇鼎立的局面。 “芳歇,咱们最好在前面的村子落脚停一会儿,干粮不够了。”杨行简恭敬的声音从辘辘前行的牛车上传来。 宝珠闻言,扭头问道:“早晨出发时不是刚买了十张新胡饼么?” 杨行简苦笑着回答:“一张都没剩下。” 十三郎摸了摸刚冒出青茬的秃脑袋,一脸难为情:“对不住,我吃了四个。” 宝珠一听,脸颊微热。回忆起路旁那个无名胡麻饼摊,刚出炉时面脆油香,烫得人拿不住,她坐在摊位上当场空口吃了两个。中途打水歇脚的时候,嘴巴有些馋,就着芹菹,又吃了两个当零食。 杨行简暗自寻思:民间素来有“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俗语,自己上了年纪胃口不佳,小沙弥正值窜个儿的年纪,全天步行,吃得多些在意料之内。谁曾想公主的饭量同样惊人,一顿朝食,端庄娴雅地吃下去四张饼,不算配菜,光面粉干重,怕就得有一斤半多。 “主簿吃了一个,那只剩一个……”宝珠骑在驴背上,目光悄然落在牵着缰绳的韦训身上。 经受观音奴一案的磨砺,一行人皆消瘦了许多。路上,她和十三郎的食欲大增,快速向着以前的体态靠拢。唯独韦训吃得极少,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 这少年游侠如同被朔风吹瘦的梧桐,背影始终挺拔笔直。脖颈间围着一条粗布领巾,遮住了半张脸。言谈举止看似与往常无异,可不知为何,宝珠总觉着他有些异样,好似藏着什么心事,莫名地着急。 天气愈发寒冷,韦训每日起早贪黑,不断催促同伴加快行程,说是要赶在严冬之前抵达幽州。吸取洛阳的教训,路上稍有风吹草动,他甚至会安排大家昼伏夜行,以避人耳目。杨行简腿脚不便,体力不支,数次抱怨像是在逃难。 察觉到宝珠注视的目光,韦训回头说:“我吃了三个,其中两张饼是昨天剩下的。” 宝珠听了,若有所思,没有作声。 进入相州境内,这一日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暮色降临之时,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入荡阴县城,临时找了家旅店落脚。店小陋狭,没什么精致吃食,菜肴只有腌渍的胡瓜。杨行简见院子里养着几只瘦骨伶仃的鸡,命厨役宰了一只,又煮出一大锅汤饼。 店主趁机推销浊醪,往日嗜酒的韦训却不搭腔,众人匆匆填饱肚子。 饭后,韦训如往常一样,向店主打听前方道路情况,询问是否有土匪山贼、乱兵盗寇,又或是下山的猛虎黑熊出没。宝珠则与浣妇谈好价格,将脏衣服交给对方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