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生个火盆烧掉算了。” 以前总觉得她们那样的人骄奢淫逸,写过字的纸要烧,抛弃的物品也要烧,如今才知道,她用过的东西,旁人确实不能再碰了。 ------------------- 两日之后,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荒无人烟的卢氏祖坟里出现一个新鲜土坑,周围高高低低站着几个人,手里各自拿着锄头、铁锹等工具,不疾不徐地往坑里填土。 拓跋三娘懒洋洋地说:“我还是喜欢把人头按照辈分次序摆放的处理。” 许抱真道:“既然是贺礼,还是低调些。” 邱任道:“大师兄叫我们等他们走远了再动手,也是这个意思。” 罗头陀望着远处那个豁开一角的大坟包,沉默不语。 拓跋三娘催促道:“老五别偷懒!” 罗头陀说:“洒家至今有一事不明,罗刹鸟说他们根本没在那坟包附近设伏,况且就算是他们的人,射中目标的箭怎么能凭空出现在封闭的墓室内?小姑娘当时击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此话一出,一时间无人接应,坟地上荒草茫茫,阴风啸叫,众人注视着那黝黑深邃的墓门洞穴出神,许久之后,许抱真徐徐道:“说不定,真是那种玩意儿……” 经年累月被卢氏家族死者和生者的怨念、贪婪、憎恨所滋养,从积尸之气中诞生出的怪物——罗刹鸟。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谜底再也不得而知。 片刻后,土坑终于填平,邱任往新鲜泥土上啐了口唾沫,恶意满满笑着说:“诸位入土为安,叶落归根!” 几人扔掉填埋工具,拍掉手上泥土,谁都不打招呼,静悄悄地四散离开了。聚是一盘沙,散是满天星,残阳院七人再次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仅仅留下阴惨晦暗的江湖传说。 玉城再出一件诡秘奇事,高门望族卢氏一门先是自己动手拆房挖地,后来更全家离奇失踪,不知去往何方,连财产和随身衣物都没带。满门的家丁奴仆人心惶惶,将主人家的金银细软抢夺一空,连夜四散逃走。偌大一所宅院,一夜之间变成空荡荡的破败鬼宅。 而在路上奔波的宝珠,才刚刚听说江湖人士为她取的绰号——骑驴娘子。 那一刻起,宝珠才终于明白了卢颂之为何因为一个“胡椒卿”的外号恨她入骨。乱臣贼子向来不怕朝堂同僚攻讦,也不怕坊间庶民讥讽,唯一怕的是以奸佞之号青史留名。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绰号便是江湖人的史书。 玉城之战本无意张扬,然而自己身为大唐公主,名驹满厩,结驷列骑,如今穷途落魄,不仅以劣乘为坐骑,名号竟然也跟丑驴绑定在一起,嘴一撇,便委屈地哭了出来。 三个男人赶紧围过来哄她,韦训说:“你自己起一个满意的喜欢的名号,以后我们就这么叫你。” 十三郎说:“以后谁叫你骑驴娘子,我和大师兄就打他!打到改口为止。” 杨行简虽不知缘由,但依然引经据典、斟字酌句,起了几十个文辞优美雍容华贵的绰号供她挑选。 ?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ǐ??????????n?2?0???5?????????则?为?屾?寨?佔?点 然而宝珠心知肚明,残阳七绝没有变成六绝,断了腿的疾风太保,破了相的绮罗郎君,换了衣服的青衫客,谁都没有改名。一传十,十传百,百传万万千,这个与丑驴绑定的难听绰号,今后将一路伴随她行走江湖,再也改不成了。 一想到这里,宝珠不禁悲从中来,骑在驴上嚎啕大哭。 与之同时,玉城庞郎迎娶真假新娘的传奇故事传扬开来,几个儿童扮做婚礼上的角色奔跑嬉戏,欢快地唱着流行的童谣:“雁行叁,美人归,素颜乘舆夺春晖!” 《罗刹变》之卷完 作者有话说: 《罗刹变》结束,感谢大家的喜爱! 结局依然留下了一点无法用理性解释的谜团,当做传奇志怪故事的余韵 第四卷 九相观 第94章 宝珠匆匆扒了一口陶碗中的粗粟饭,泪珠子随着饭进入嘴里,她用尽全力咀嚼,粟米刮的牙床生疼,泪水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想来跟牲口的饲料差不多难吃。 粟米向来是百姓向朝廷纳税的主粮之一,宫中也常用它制成御黄王母饭、甜粟粥之类的食品,每一种都香甜软烂,可不知为何这顿粟饭如此之粗劣。 伴随着庭院里的打杀叫喊声,一个矮小汉子破窗而入,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此人正是这家黑店的店主。 装扮成仆役的强盗全都涌出去放对,再没一个人服侍,杨行简哆哆嗦嗦从屋里翻出一只瓦罐,从里面挖出些豆豉酱,看来这便是今日唯一的菜色了。他将豉酱倒进碟中,恭敬地放在宝珠面前,惭愧地道:“今日属实简陋了些,到洛阳城或许才有像样的吃食。” 宝珠不答,只顾着往嘴里扒饭。 “大师兄!有人上房了!” 外面传来十三郎的叫喊声,房顶上是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惨叫,一具沉重躯体压垮了茅屋一角倒栽进屋里,摔在柴堆里没了声息,夯土地面扬起一阵烟尘。 宝珠和杨行简连忙捂住碗,免得粟饭上再加一层“料”。回想怎么会住进这样一家黑店,不过是因为门口招揽客人的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食宿、沐洗”几个字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路风尘仆仆赶路,却因没有身份不能入住官方馆驿,乡间能提供单人房间和洗浴条件的私人客栈寥寥无几,经常找到天黑也没有一家。她又不能像那对师兄弟一样,遇到河川溪流,脱了鞋找个无人处跳进去,连衣服都洗出来了。 一个轻捷矫健的身影从屋顶缺口处跳进来,如同大猫般弓着背蹲踞在瘫软的强盗身上,仔细查过颈脉,抬头再瞧瞧宝珠。见她一脸泪,韦训站直了,走过来问:“怎么又吃上眼泪拌饭了,是酱菜不够咸?” 杨行简指着一地躯体,恼恨地说:“是表演歌舞的伎人水平太差了!” 韦训笑道:“那你来跳一个给她下饭助兴,杨主簿是不世出的舞林高手……”话未说完,十三郎在外面叫道:“有增援!”韦训立刻从门洞大开的正门蹿了出去,留下一道青色残影。 外面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留下敌人的数量刚好给十三郎练手,韦训站在旁边给他掠阵,见到有人往屋里奔时才一腿踹飞,如此打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连驴也时不时抽冷补一蹄子,踢中了便得意洋洋嘶鸣邀功。 收拾了十多个强盗,再没援兵前来,韦训师兄弟俩才回到屋里,十三郎的僧衣撕破了,来不及收拾,急急忙忙从冷灶里盛了粟饭坐在席子上开吃。 韦训先把死掉的和半死不活的人从屋里扔出去,洗了手,从行李里翻出最后一片肉脯递给宝珠,说:“放了七八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