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是两个小人儿?” “嗯。” “你知不知道,先朝有个女画师……” “什么?” 听到有什么新奇故事,沈青顿时抬起眸子,眉眼一亮。 “……没什么。” 其实是先朝有个女画师,也是塑了两个小泥人,打碎再糅合重塑,从此互相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成为一段佳话。 刚脱口而出之际,他没想起这是女画师为了阻止自己夫君纳妾时的作为,现在想起,他便不想再对沈青说。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手上那只看起来明明像小肥猫的老虎,就顺眼很多了。 他抬手唤她:“你坐过来吧。” “嗯?” 沈青不明所以,这人眼角眉梢忽然又冰消雪融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一个这样阴晴不定的人? 谢珩抿了抿唇,虽有些难以启齿,终于还是开口:“太远了,我不方便动。” 一开始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这张郑重其事的桌案,竟然这么碍事,中间像隔了道银河天界般。 沈青明白过来,见他脸色温和如初,就依言靠着桌案,在他手边一端坐下,这样两人隔得近了许多,她终于看到,原来他身下坐的椅子上,垫了一层又一层软褥。 谢珩从她手中拿走小老虎:“多谢。” 她手中一空,视线重新挪回桌面,看到那只小老虎现在被谢珩把玩在掌中,好像他真的还挺喜欢的。 她微微放下心来。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送给我?现在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她前来探病才是,没等她反应,谢珩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锦盒,清俊的眉眼甚有些郑重,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个以送礼的形式,给她一样东西。 竟然有些为这礼物是否合对方心意而紧张。 沈青被他这双手呈递的姿态也激得心中一紧,双手忙不动声色在衣摆上擦了擦,抬手间,锦盒已经落在她手心。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谢珩在一边循循诱导。 他的声音不带清寒的时候,总是低缓轻柔,却又令人无从抗拒,沈青手心不免微微冒出汗意,动作尽量斯文地开了锦盒。 清澈的眸中映入一抹翠意。 好漂亮的青簪!好澄澈的碧玉! 见她露出惊艳之色,谢珩放下心来,眼角眉梢笑意清浅:“上次去万德斋,见这只簪子尤其适合你,就买了下来。” 他语气清疏,好像只是顺手。 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该怎样送出去,今日她送了他一样东西,那他顺势送一样东西回去,总不至于突兀吧? 没想到沈青听到万德斋三个字,立刻大惊失色:“这未免也太名贵了吧?我怎么能无缘无故收你这样重的礼?” 行走江湖,这种人情是最不好受的,如果这宝贝是她从哪个贪官恶商那里抢的,她会毫无负担,可是身边有人无缘无故送这样的大礼,那绝对以后是要还回去的。 尤其这人刚刚还是一副不情愿跟她做朋友的态度。 “不重,很好看。” 话音未落,沈青僵住不动了。 因为谢珩已经抬手,将玉簪别在她的发间。 她感受到他身子微侧过来时,袖间淡雅梨香,鬓边额角的触感若有若无,近在咫尺的清浅呼吸也若有若无。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她要变成一尊石头,终于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好了,很衬你。” 向来只用发带的她,顿时很明显感到发髻间多出的重量,她自己看不到,却在对方专注的眸光潋滟里,荡漾着一抹清影。 “真……真好看?” 说话的唇舌好像都不属于自己,她微垂着眸子,想赶紧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可惜这正厅的地砖光洁如玉,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真好看。” 轻如鸿毛的声音扫过她心口,她身子更僵硬了。 谢珩莞尔,笑意分明:“先用膳吧。” “用膳?” 沈青按捺住不受自己控制的紊乱呼吸,尽量让注意力回到对方正在说的话中。 “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你没事就好了。” 下意识的,她真有点想走了,想赶紧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不管怎样,至少要离身边这个人远一点,不然她觉得自己一颗心要在身体里砰然炸开。 再说了,这个时辰,用早膳还是午膳啊? 谢珩板着脸很严肃:“哪有上门做客,东家不传席用膳的?” 沈青无奈:“可我刚用过早膳……” “无妨。” 谢珩松了口气,这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丫鬟小厮们捧着一盏盏琉璃玉盘上桌,两人都有伤在身,便没有备酒,满桌佳肴铺陈眼前,终于让沈青紧绷的身心放松了不少。 原来谢珩在府上吃穿用度是这样的。 别说清乐酒家了,就是月洞门后的小院,再精致的菜肴,与之相比,都相形见绌了许多。 口味也很符合她的心意,她不爱甜食,就连点心,都是晶莹剔透的酸枣糕。 “这么看来,你当初在小金顶,真是受苦了。” 她还记得刚上小金顶,谢珩饿得快瘦了一大圈的模样,由衷感叹。 跟眼前比起来,那都是些什么非人的日子啊! 谢珩继续遵循着他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没有答她,直到最后,他放了筷子,坐在一旁默然等着沈青大快朵颐完,忽然出声。 “……没有。” “什么没有?” 沈青略艰难地摸了摸自己腰带都快勒不住的肚子。 “没什么。” 直到秋阳高照,清清爽爽的秋风穿堂而过,厅中的客人已经离开。 鸣山急得脚下步子都不太稳,忙冲到自家公子身边,堪堪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清影。 “公子,您没大碍吧?我去传郎中来。” 本来公子身上的伤就只能趴着休养,方才待客,就算椅子上垫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褥子,大部分时候,公子都是用手撑着身子,他现在扶着公子,都能感受着他手臂因为支撑太久而微微发颤。 “鸣山,今日待客,可还算隆重?有没有失了礼数?” 谢珩在脑海中迅速复盘,从沈青进门,到最后离去,所有的待客之道是否尽齐。 “自然没有。” 虽然说不上哪里奇怪,但这样的隆重程度,王、谢家各位长辈到来,也尽于此了。 “没有失礼便好。” 谢珩总算放心,声音虚透:“扶我回去吧。” 沈青离了谢府,手上还提了一只重重的梨花木打造的食盒,无他,今日佳肴实在太丰盛,她根本吃不 完。 这算不算吃不了兜着走? 一兜石榴,一只瓷器,换了一个梨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