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岚思忖片刻,“你是说,这里面的墓主人,有可能是画中那个出海遇难的夜氏皇族?” “嗯。”柳溪点头。 景岚再问:“那另一个姑娘是谁?” “也许,是这座岛原先的主人。”柳溪回想最后两幅图,那高耸的螺形城堡倘若在火炮下全部摧毁,剩下的模样应该与骨螺很是相似。 “她们两个……”景岚说话吞吞吐吐,“合葬在此,所以才刻了那么多句不离不弃?” 柳溪摇头,“也许是,也许不是。” 景岚若有所思,忽然沉默了。 柳溪记得清清楚楚,第五幅画上,两人分明是各为其主,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世上之情,若是夹杂了太多爱恨情仇,如何善终? 突然的静默让气氛有些僵硬。 景岚轻咳两声,柳溪回过神来。 两人眸光一霎相对,景岚下意识避开了柳溪的眸光,肃声道:“我们找出路要紧。” “嗯。”柳溪低声道。 忽然之间,两个人的话少了许多。 景岚从不主动起话茬,她拿着火折子一面走,一面将找到的人鱼灯点亮。 走了一阵后,景岚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劲。” “嗯?” 景岚往后看了一眼,来时路上的人鱼灯都已点亮,照说她与柳溪已经走了许久,不该还能看见龙舌的舌根。 柳溪循着景岚的视线望去,恍然道:“阿岚,我们好像走回来了。”说完,她又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刻了无数遍的“不离不弃”四个字。 “或许,是我错了。”柳溪重新捋了一遍思绪。 “所谓不离不弃,也许就是这处螺旋石道的玄机所在。” “此话怎讲?” 海龙陵若是出自一人设计,那所有的设计核心都该一样。 鱼即是龙,云即是海。 镜的一面是实像,另一面便是虚影。 顺路而下不管怎么走都在这儿打转,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她们两个所处的地方是虚影,真正的路应该就在虚影之后。 一念及此,柳溪合上了双眼。 “你这是……” “嘘。” 柳溪将惊月横握平举在前,“我闭眼前行,阿岚你跟在边上,看着我走。” “好。”景岚点头。 柳溪的每一步走得极慢,景岚便静静跟着。 可走着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景岚保证,她一定走在石道的正中,一步都没有走偏。 可柳溪是越走越偏,惊月的刀鞘几乎要撞上一旁的石壁。 “那边是墙……” 景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瞧见柳溪脚下一空,似是踩到了一个什么陷阱。 柳溪猝然睁眼,缓住了下踏的势子,缩回了脚来。 这里是这石道光线最暗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利用了光线的折影藏了一条真正的出路。 景岚脚下的石道每一阶都故意歪斜那么一点,睁着眼走,眼睛反倒会骗人,永远都不可能走出这里。 柳溪蹲下身去,用惊月的剑柄戳了戳下陷的地方,确认可以踩踏后,又将惊月探前,戳到了另一阶石阶。 果然在这里! 柳溪侧脸看向旁边的石壁,分明是个斜面,可从旁看去会以为这面墙就矗立在石阶边。甚至这墙面上还涂抹过一些吸收烛影的涂料,一眼看上去,根本发现不了,这看似实实在在的墙角,其实是个漆黑的三尺方洞。 景岚拿着火折子凑近方洞,照亮了惊月杵着的台阶。 “这次我探路。”景岚一步踏上台阶,当先走了下去。 柳溪跟在景岚身后也走了下去。 起初几步台阶平平无奇,可走了十余步后,台阶上渐渐开始出现了碧海与游鱼,再往前走,便是鱼龙相戏,图案是越来越精致。 当拐过一道弯后,前方终是出现了一点光亮。 凉风带着湿润的水气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只觉清凉舒爽。 景岚与柳溪下意识地动了动唇,确实,进来海龙陵久了,她们也有些渴了。 “还是要小心。” “嗯!” 两人交递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改做了背心相对,同步往光亮所在的地方前行。 走着走着,景岚只觉中衣衣袖似是被谁揪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往衣袖处低头一看,原是柳溪悄悄地反手揪住了她的衣袖。 上辈子那么耀武扬威,这辈子竟也有怕的时候。 换做前些日子,景岚一定直接拂开她的手,警告她一句“叔嫂有别”。可此时此刻,景岚却佯作没有看见,浑然不觉嘴角微微上扬,莫名的小得意像吃到鲜美绿草的小鹿一样,在心房上咚咚叩了两下。 终是来到了光亮的洞口处,刺眼的光芒让久在暗处的两人不禁眯眼适应了片刻。 景岚吹灭了火折子收入怀中,发觉柳溪还揪着她的衣袖,“松手,这里不黑。”在暗处也可以由着她,可这里一片明亮,就不能由着她不规不拒了。 柳溪忍笑,能揪一路到这里,已算不错了。 她一步踏出洞口,花草沁人心脾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她们所在的洞口位于半壁悬崖的中间,有一条蜿蜒的青苔小道通往草木深处。远处,还有一条溪流从顶上飞泄而下,落入下面的寒潭之中。寒潭周围,草木郁郁葱葱,充满了勃勃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