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路上我问沥川有何感想,沥川说:“嗯,过程相当血腥。” “是的,我本来不害怕的,现在有些怕了。” “或许你愿意考虑剖腹产?”他建议,“毕竟这是你的第一次,又是两个孩子。” “我可以正常生产,要相信大自然的力量嘛!” “那就——早点打麻药?要不你会像电视里的女人那样惨叫的。” “不要麻醉。我姨妈说,麻醉有副作用,对胎儿不好,产妇恢复得慢。” “小秋,自从IVF之后,你觉不觉自己变得很霸道?” “哼,我霸道有资本呀!我成功啦!” “那你能让我来开车不?这么大的肚子你也不嫌开车累得慌?” “不累。我喜欢开车,这车大,开着也舒服。你老实坐着,好好休息。” “真是变成女王了……” 没想到分娩的日子提前到来。 那天离预产期还差五天,吃完晚饭我们一起出去散步,走着走着我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不舒服?” “我想……可能是破水了。”我吐了吐舌头。 “我去叫救护车。”他掏出手机。 “别叫了,咱们自己走回去,你开车送我不就成了?”我说,“你不记得老师说,就算破了水,离生孩子还差得远。去了医院没准还会被请回来呢。” 沥川紧张地看着我:“你……你还能走?” “能啊。” “会不会现在就要生了?” “那有那么快?医生不是说第一胎特别慢吗?一般都要七八个小时的。” “双胞胎会快点吧?” 我拉着他飞快走回院子,坐上车。沥川说:“等等,我去拿准备好的东西。” 我们将新生儿用品准备好了一个大包,就放在门口,随时待命。 沥川拎着一个大包出来,我发现他在包里还塞了三个网球。 车开得飞快,我问他:“你带网球干嘛?” “不是说背痛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按摩吗?” “有这种说法吗?” “那堂课你没去。讲如何给孕妇按摩减轻疼痛的。” “就靠这三个小球?你也信?” “总之你肯定会痛,我就用这个给你按按。” 进了医院,产科医生曼菲尔先生已经到了,寒暄了几句,做了检查,说既然破了水就今天生吧,先打催产素。 那是位男医生,长得五大三粗,说话不紧不慢,看形象特像码头工人。 宫缩开始的时候,我痛得乱叫,坚持不打麻药。 “天啊,怎么能这么痛呢?”见我阵阵哀嚎,女护士看了我一眼,笑道:“才开一指就痛成这样,你还坚持不要麻醉。”言下之意,自找苦吃。 “那就请麻醉师来吧。”沥川说,“请他立即来好吗?我觉得我太太快受不了了。” “不要啊……我再忍受一下……” 沥川不理我,对医生说:“请立即给她麻醉。” 他的声音很果断,几乎是在吼。 有针刺入我的脊背。痛感立即消失了,但仍然感觉得到一阵阵宫缩。 产房里只有一位女护士在教我如何用力,如何呼吸,不停地说“push, push, push, push……” 她的声音又尖又大,一声高似一声,似乎觉得我不够用力。 我趁空问沥川:“怎么这里就她一个人啊,难道没别人了吗?医生呢?” “是这样。现在产道还没完全打开,这位助产士帮你用力,快要出来的时候她会通知医生的。” “这样啊……太不重视了……我这可是双胞胎啊。” “这个过程很长的,有时要花好几个钟头,没理由让医生大人干等着啊。再说,他很大牌的,一般最后几分钟才会来。当然,中间他会来查房,看看表格什么的。我堂姐生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他现在干什么?睡觉吗?” “可能在打游戏。我刚才看见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PSP。” “闹心死了,遇见这种不务正业的医生!”我用中文低声骂道。 过程果然漫长。 一直到半夜三点四十分,曼菲尔医生才姗姗来迟。我正做完push,闭眼休息。再睁眼时,屋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大群人,曼菲尔和沥川不算,除了六位护士,还有一位儿科大夫,负责新生儿的检查。 三点五十七分,老大安安出来了。四点零六分,老二宁宁也出来了。 一切顺利。 激动的沥川被医生拉住剪脐带。剪了几次都没剪断,后来他说,他下不手,脐带又软又滑,构造看上去比电缆还复杂,他都不忍心剪断。 产房里万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我却因为出血而感到虚脱。那一刻沥川紧紧握住我的手,而我却看向窗隙一角墨蓝色的星空。 我听见婴儿呱呱的啼声,听见沥川告诉我她们是多么地完美。 我看见两张手掌大小的脸蛋。 “恭喜你!王太太!是一双美丽的女儿。” 医生对我说。 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是我太贪婪了吗?是我向老天要得太多了吗? 如果我不要,这些会得到吗? 安安和宁宁,谢谢你们给了我和沥川做父母的机会。感谢苍天,送来这份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