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眼眸重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黑雾的凝滞弱化了坂田银时的身体动作,却依旧能明显看到青筋在他身上一点点凸显。惊人的力量在躯壳中聚集,肢体各处骨骼逐渐发出不妙的细微声响,他却恍若未觉,依旧缓慢而坚决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倾尽全力与桎梏抗衡。 没有言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头孤狼,哪怕头破血流,哪怕手足尽折,也势必要达成目的。 黑色的雾气率先退却了。 泥沼般的重压一点点减轻,严密的束缚渐渐松弛,最终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阻隔,劝诫似的笼在他四周,试图阻止他的动作继续。 而他当然不可能就此停下。 他挣开身上最后的阻隔,毫不停歇的大步冲了出去。 血水在他脚下四溅,腥气随着狂风灌入他的口鼻,死亡的气息再一次充斥他的身周,而他对此毫不在意,只一头扎进恶意四涌的战场,挥动木刀击飞一切阻挡在眼前的红影。 然后终于,来到她的面前。 “……你还要假装听不见到什么时候,阿天?” 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眼前的身影微微一顿。 无形的力量化作万千利刃,绞碎了从侧面冲上来的一群红影,也短暂的在战场中央清出一片安全的空间。身高与他相仿的身影终于平静的转过头来,远比记忆中成熟得多的脸上是坂田银时从未见过的漠然,就像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可是那双看向他的墨色眼中,却依稀能辨认出熟悉的温柔。 “你不该来这里。” 她说。 “那我该在哪里?”坂田银时扯了扯唇角,“你捏造出的那堵高墙之内吗?” 听出他的语气并不如他的神色那样平和,阿天不明显的皱了皱眉,似是有些困惑,但还是没有任何迟疑的点了下头。 “是。那里很安全。” “'安全'……” 坂田银时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毫不意外。 也对,毕竟这种心态——他再熟悉不过了。 “……啊啊,真是的,我这一身过剩的保护欲一定是从你这儿学来的吧。” 他有些抱怨的嘀咕,抬眼一看神色平静中带了一丝茫然、显然并没听懂他这句话的阿天,又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真是的,明明长大之后都是个冰山美人了,怎么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真的,一点也没变啊。 原本还有些阴郁的心情莫名就好了几分,唇角僵硬的弧度也不觉柔和了下来。坂田银时看着她,也不解释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只把木刀往肩上一扛,笑着对她伸出了手。 “算了,我不跟不清醒的人吵架。总之先离开这里吧,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你呢。” “外面?” “是啊,外面。你忘了吗?药研藤四郎,乱藤四郎,压切长谷部,卫宫,旗木卡卡西,织田作之助,太宰治……啊,大概还有白兰吧。” 注意到随着这些名字逐一念出,阿天原本平静的神色逐渐出现了些许变化,坂田银时心中微松,再接再厉道:“你离开之后他们可乱套了啊,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偏偏蓝染那家伙还趁机冒了出来,把他们欺负得很惨呢。” 阿天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蓝染?” 坂田银时添油加醋的:“对,蓝染惣右介。传说中的虚圈主宰,死神届的大魔王,一切阴谋的幕后大BOSS ,比脑花还坏的大坏蛋!他带了黑压压一大群手下过来呢!卫宫他们才几个人?你要是再不回去,他们还不知道要被蓝染怎么欺负呢!” 阿天的神色越发动摇了。 那层像是焊在她脸上的平静渐渐出现了一丝裂缝,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慢慢抬起,一点一点朝着坂田银时伸出的手靠近。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的最后一刻,却又再次收了回来。 “不行。” 坂田银时脸上的笑容一僵,刚刚才回暖的心情一下就掉了回去。 “……什么?” “现在还不行。” 阿天平静的回答,又转过头,看向暗红身影涌来的方向。 “必须先消灭它们,才能回到大家那里。” 说话间,原本被清出的空地边缘已然再度被暗影所笼罩,而她的手中也再次凝聚起无形的力量,随着她的动作落向敌人,带起阵阵冰冷的狂风。 “必须,消灭它们。” 随着这平静到近乎执拗的话语,阿天的身影再度冲入了敌阵。 “阿天?!” 坂田银时一把没拉住她,就想要立即追过去。 偏偏这时,黑雾又一次出现了。 像是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它们没有直接触碰坂田银时,而是化成了一个足够他在里面转身的牢笼,将他整个关在了里面。 坂田银时狠狠一拳打了出去,牢笼纹丝不动。他又拔出木刀去攻击,用身体整个去撞……却都像是撞在了厚厚的棉花上,冰冷却柔软,将一切冲击都化为无形。 “阿天!” 无计可施的坂田银时只能用力的抵着牢笼壁,透过半透明的雾气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大声的、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 “阿天!回来!别过去!阿天!!!” 她没有回头。 又一次,离他远去。 坂田银时用力咬紧了牙。 他告诉自己,这一次的失败是正常的。 毕竟是从她的执念中衍生的幻境,抓住的当然是她心中最大的弱点,无法这么简单就破解也很正常。 就算要试两次,三次,或者更多次才能成功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些,他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可是心底还是有某种阴影一点点向上翻腾。 仿佛有一只在深潭之下沉睡许久的怪物,缓慢的从水底向上浮出,探出触角,蚕食着他的理智。 坂田银时皱紧了眉头,努力克制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其实知道,要怎么说能让她停下。 可是他不能。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不能。 因为那是诅咒。 那是——最卑劣的要挟。 可是看着她越走越远,暗红的浪潮在她周围越聚越多,他的理智也似乎在随之淡去,像是被湖底的怪物一点点拽入了深潭之中,而那怪物却是取而代之,逐渐靠近水面,翻涌着,躁动着,催促他开口。 ……不行。 “……你……” 不能说。 “……又要走了吗?” 停下来……快停下来。 “就像——” 不行,住口……快住口! “——当年那样?” 阿天蓦地停住了。 手中的力量陡然紊乱扩散,将周边暗影无规则的卷飞到远处,她却没有投去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