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壮壮。 壮壮抬头看着头顶的他。 南扶光面无表情道:“猪也不可以。” 杀猪匠慢吞吞地缩回要取牛奶的手。 南扶光将拿到的食物统一归拢在餐盘里,顺势塞到他手中,转身发现鹿桑还站在道中央。 “怎么了?”云天宗大师姐歪了歪脑袋,嗓音温和,“小师妹,还有事?” 鹿桑像是欲言又止,看了她好多眼后,“啊”了声,涨红着脸让开了。 南扶光有些奇怪地多看了她一眼,而后弯腰抱起拼命在自己鞋面上拼命蹦跶示意要抱的壮壮,经过宴几安时不甚标准且敷衍地问候了声,便在角落那张破桌子边落座。 南扶光捧起南瓜粥喝了一口,放下,加了一大勺糖,又喝一口,再放下。 那从四面八方偷偷的目光,南扶光知道她们在看什么,也知道他们不光在看她,还在看鹿桑—— 毕竟今日违规的前提下,仿若有如神助迅速突破至筑基中期的人又不是云天宗大师姐。 “没关系,她就是嫉妒!” 谢晦响亮的嗓门响起。 他“啪啪”地拍着此时坐在他身边显得有些失落的鹿桑的背,一边鄙夷地上下打量南扶光,“谁叫某人用了一甲子才突破筑基末期至金丹初期,你只用了她六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时间,她当然气疯啦!” 鹿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晦:“没关系没关系,你不用理!而且从今天起,你便是狂猎灾厄降临后,率先突破境界第一人!多厉害呀,开心点!以后说出去我们云天宗有面子得要命!” 鹿桑小声问:“真的吗?” 谢晦:“真的啦!” 鹿桑看着真的有从刚才的不安变得稍微放松了些。 与此同时,谢允星过来拎住了谢晦的耳朵问他喊够了没,谢晦“哎哟哟”的痛呼声中,膳食堂终于从方才的奇怪气氛中恢复,陆续有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谈论什么不得而知。 南扶光“咔嚓”一口咬掉手中油饼一角,有点儿噎,她手忙脚乱去拿南瓜粥—— 这时,杀猪匠“唔”了声。 南扶光:“?” 南扶光猛捶胸口,好不容易干咽下去那过于酥脆的油饼。 南扶光:“怎么,同您搭桌连噎着都不行?” “不是。” 杀猪匠随意用手背将南瓜粥推到南扶光手边。 “一点疑惑。最先在这个特殊时期突破境界的不是你么?” 南扶光捧着粥碗,面色淡定,头也不抬地喝粥。 “你不是前些天就金丹中期了?比她早的多?”杀猪匠道,“说什么同你争第一女剑修,差的远吧?” “对。” “……‘对‘?” 南扶光擦擦嘴:“你说的没错啊,不是‘对‘是什么?” “上次你说自己已金丹中期又以开玩笑的糊弄过去了,刚才怎么不告诉这些人,你其实不是开玩笑?” 南扶光平静地看向他,半晌忽而显得有些荒谬地扯了扯唇角:“告诉他们做什么?” “嗯?” “刚才,除了谢晦那个大脑发育还没成熟的,你听见还有谁为鹿桑鼓掌并真诚地恭喜她了吗?” 杀猪匠没说话,南扶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此时膳食堂内其他人,大家此时埋头吃自己的,果然并没有谁像过往一样,当鹿桑早早突破某个阶段时,他们会喜气洋洋地凑上去,说一些“小师妹好厉害”“果然是神凤”之类的话—— 今日,一个人都没有。 “作为云天宗的大师姐,已经云上仙尊的前未结契道侣。”南扶光加重了‘前‘这个字,“我知道其实云天宗还蛮多人不服我甚至讨厌我的,虽然他们拿我没办法,只能忍着。” 杀猪匠“哦”了声,看上去不是很意外听到这个,南扶光继续慢悠悠道:“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有多大毛病,而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讨厌他们得不到的特权。” 对于绝大多数修仙入道人士来说,突破境界,从炼气至渡劫,飞升成仙,这就是他们一辈子的终极事业。 他们为这个生,为这个死,永远在为如何突破下一个境界这个难题中打滚,如果抓住一个人问“你愿意为突破当前阶段付出什么”,也许很多人甚至愿意用五年甚至十年阳寿交换…… 就是这么疯狂。 而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般被叫停了,未知的风险,仙盟的禁令与警告,所有人的修行被迫止步不前—— 他们不焦虑吗? 怎么可能不焦虑。 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有那么一个人突然跳出来,兴高采烈地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成功突破了…… 管你是神凤还是云天宗团宠,人的本质就是自我意识,他们可以善良和蔼团结友爱,前提是这个善良和蔼团结友爱的对象没有触及到一丁点儿他们个人的利益。 鹿桑这时候的突破,正如桃桃所说,她是神凤,她很特别,难不成如今沙陀裂空树的赐福只集中到她一人身上,这叫人如何不多想—— 她凭什么能勇敢突破? 她凭什么无视仙盟禁令? 她凭什么还在进步? 她凭什么毫发无伤? 凭什么? 手边餐桌上的小猪仔正拼命把脑袋拱到南扶光的手腕下面,她的勺子已经第三次磕碰到粥碗,发出不符合餐桌礼仪的声音……她这才不急不慢地撕下一点油饼,塞到小猪仔的嘴巴里,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禁令期内突破这事儿有点太大了,随便嚷嚷没有一点好处。” 更何况她自己都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怎么突破的,到时如何说服别人她非邪祟附体? 到处显摆岂不是坐实想找死。 “教你个处世之道:别随便当出头鸟。” “……” 杀猪匠思考片刻,笑了。 “但过分低调可能会换来被别人看不起,此时应当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扫了眼不远处叉着腰还在大声夸奖鹿桑的谢晦,不得不说,有些小孩子确实有点烦…… 杀了有点过分。 打又打不得。 吵又那么吵。 “啊?看不起也无所谓,那是他们自己的认知出现问题,难道我还要照顾傻子怎么想——而且有时候看他人像是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是、洋洋得意的模样,比当众让他们下不来台更加有趣。” “?” “不指出,他们就永远不会改正,就会一直如此天真,一直源源不绝地提供新鲜笑料。” 南扶光又掰了一大块烤地瓜,弯腰递给脚边蹲着、正安静抱着一块鸭胸肉啃的龟龟。 “我没义务教他们长大。” 龟龟伸脑袋嗅了嗅,“呸”了声,拒绝嗟来之食,拧开其中八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