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正挟持着青度,面色狠恶地要问她讨一条路。 “不,谢霖。” 于是这女剑仙终于出声:“该想好的人,一直不是我,是你。” 第81章 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笑得柔情蜜意 “你怎知我没想好。” 天忽地暗了。 秘境里向来是十二个时辰一晃昼夜, 并不存在什么阴天雨天,但此刻众人却无端地感觉到脸上有丝丝湿意,一摸, 才发现是猩红的血点。 谢霖低头立在那里,他身高不够,挟持着青度的时候,双脚还要离地一公分止。 血水就顺着那身飞起缭乱的黑行衣溅落在地上。 汇聚在谢霖脚下的血潭就像是有生命的游蛇, 然后舞动出纷杂的形状,从高处看,宛如几百朵簇拥着盛开的彼岸花枝。 邪修向来是以命搏路, 对别人狠, 对自己更狠,一般走到谢霖以身饲阵这一步的时候,基本上剩下的活路也就不多了。 寻常人到生死关头, 大约是要俱的。 唯独谢霖肩膀抖擞, 竟又放声地笑了起来。 凄厉的笑声响在邹娥皇耳畔,她闭了闭眼, 低头擦剑的手顿住了。 而其余人除了姜印容与尹月神色不变外, 多少都被这渗人的笑吓得心底一寒,大多都是蒙圈的——谢霖要这个族谱干什么,为了族谱挟持青度又有什么用。 须臾,滴滴答答的血水停了,那笑声才戛然而止, 谢霖一只手压着青度,一只手解开斗篷, 阴光渡过他的半边脸,唇红齿白的小公子, 正对邹娥皇笑得柔情蜜意。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邹娥皇。” “你觉得我把青度放下了,族谱交给你,这一切便可当作无事发生,你觉得我什么都没干,手上没沾人命,算得上回头不晚。” “可是,倘若我* 的手早就不干净了呢...” 谢霖看着邹娥皇,扣着青度的铁面在不断的抖动。 他就那么看着邹娥皇,无泪无惧。 只有嘶哑的声音忽地带了一股蒲草的轻盈。 谢霖道:“百年前,你若救我出火海,蓬莱就对我有养恩和师恩,再加上一个你的救命之恩,谢家那狭恩以饲妖的生恩于我而言又算什么。” “可是你没有。” 他定定道:“百年前,若你干脆点,不在天火里庇护我,任由我和谢家化作一坛灰烬,让谢氏三绝尘归尘,土归土。那么我不必颠沛流离,成为四大邪修。” “可是你也没有。” “你救了我却不干脆,就像是谢家养了我却不育我。” 谢霖于是终于收了气,鼓起勇气问了那句在密州没有问完的话:“邹娥皇,我问你,一百年前,你是真的因为忘了,才没带走我吗?” 一百年前,谢霖睁眼哭喊着看雕梁画栋落得个锦绣灰,火海蔓延里小公子扒着脸上傩面,他想如果一炷香内,邹娥皇回来找他,他就跟她走。 当飞阁流丹付诸炬的时候,谢霖心想,如果火势停下之前邹娥皇回来找他,那么他和她还算是朋友。 而当最后,终年覆雪的谢城,最后只余灰烬的时候,谢霖看着未亮的天色,孤零零地坐在金圈里,最后想如果邹娥皇是他天亮前看见的第一个人,他就原谅她。 可是他等到天亮,看见的不是笑盈盈的姑娘,而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家仆。 “少爷,少爷——谢家没了!大公子二公子都没了——大少奶奶也跑了——” “少爷——” 家仆的声音戛然而止,袖间一闪而过的白刀也被咣当落掉。 谢霖颤颤巍巍地松开了卡在家仆脖子上的手,将冰冷的尸体往旁边一丢,尸体砸地,发出砰地一声,惊起尘灰遮盖了谢霖的神情,他仰头,傩面下露出了一个失神的笑。 李千斛跑了。 于是谢霖也知道,邹娥皇不会再来了。 如今谢霖对着邹娥皇,语气已经变得肯定:“你来谢家,自始至终只是奔着李千斛去的,任务完成了,谢家灭了,多余的那一点不忍心留下了我,然而又不足以带着我上岛。” 越蓬盛终于听明白了,跟谦立延嘀咕道:“这居然是来翻旧账的,翻旧账就翻旧账,他翻走族谱有什么用。” 谦立延也小声:“我听说有些人心理不行,他家族谱没了,估计也见不得别人家有族谱。” 旁边的尹芝:…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因为这么离谱的原因吧,啊喂! 她鄙视地看了一眼这俩人,又同情地看了眼被挟持的青度。 以前总听说蓬莱大师姐难,尹芝也只当平常,如今出来了,看见蓬莱这么几个二货,尹芝心里只剩了一个念头...青度是真难啊。 谢霖挟持着青度,一步步向前,直到进无可进,几乎要顶到邹娥皇剑前的时候,他那双水润的杏眼才颤着落泪。 好疼、好疼。 身体被血图重构好疼,陈年撕裂的刀疤好疼。 好疼... “我没得选,邹娥皇。” 谢霖自语道:“我一直没得选,和想不想没有关系,从始至终,我能走的路也只有一条。” 谢家覆灭,外面的仇家不会放过他。 他要拜师,然蓬莱他谢霖不可能去,其他门派又不会收他这个烫手山芋,且门派之间收徒都是看年份的。 仙途缥缈,不只是四个字。 而现在,他也没得选,他那日并没有骗容有衡,他只要这个族谱,与蓬莱无关,他只要这个族谱,只有拿到了这个族谱,他才能、才能让… 谢霖能走的道,挑挑拣拣到最后,已经无路可走。 他是谢家的最后一个人,他去追求他的自由不假,但是他的身份和立场,天然地就摆脱不开天火燃尽的余灰。 百年来,当初那场浩大的天火其实从未息止,谢霖活着的每一个瞬间,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天火的余温。 …邹娥皇没有理会谢霖的质问。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一件事情一开始或许会忘,然而把一个人丢在那里一百年,除了脑子被撞了挑不出第二个合理的理由。 邹娥皇脑子没被撞过。 自然也就不存在忘了。 众人只见她垂眸看着手上的剑,目光晦涩难辨。 有那么半响,邹娥皇才道:“杀了人,你的手就不干净了吗?” 谢霖的泪珠一滞,“你说什么?” “我问,一开始杀了人,谢小公子的手就不干净了么?” 邹娥皇闭眼,然后很缓很慢地说:“那倘若我告诉你,当初杀了那谢家家仆的人,不是你,是我呢?” “你、你什么意思——” 谢霖已然呆了,“你怎么知道我杀了一家仆...” 余下的话还没脱出口,就先被他咬住了舌。 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