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 “阿娘,我不后悔的。” “阿娘,”她将柔软的侧颊贴在母亲的指腹上,又轻轻道:“我知道我十岁那年,您本来有机会,跟着七彩阁的仙人去求仙的,但是最后为了我和明杏,还是留下来了。” “留在了这发烂的何城。” “所以娘,我不会后悔的,我是明家的长女,明杏的阿姊,我是明珠。” 而回应这姑娘的,只是老母怆然的一滴热泪。 “明珠你不懂,娘有多希望——今日走的是你,而不是你妹妹。” 她是母亲,手心手背,明杏明珠于她都是肉疙瘩—— 只是明珠,太懂事了。 懂事到,不得不心疼。 所以遗憾是什么呢? 是何言知大乘之身半步成仙,还是邹娥皇拔不出来的剑;是妹妹的义无反顾不再回头,还是垂垂暮老的母亲当初或也有求仙的机会。 又或者只是,明珠蒙尘。 但无论如何,这穿着白衣干干净净的明家大姑娘,双手合十,静静地想—— 若这天上真有神佛,若这世上真有因果。 小妹,你的仙途一定要万丈光明。 阿姊会为你铺一条,锦绣仙途。 第13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邹娥皇上辈子是个没步入社会的学生,参加婚宴从不需要自己备礼金,这辈子她是个修士,平日里神龙见尾不见首,交好的那几个如七彩阁阁主尹月都是坚定的不婚者... 综上所述,她其实对于参加婚礼该备什么,要多少礼金合适,没什么概念。 目送青度等人走后,邹娥皇就慢悠悠地坐在酒肆借住的地方掏出来了何家给的喜帖,先把新郎同新娘的名字过了遍。 新娘名字很秀气,叫明珠,几乎一下子就让人幻视了一个如珠似玉的大家闺秀。 而与之相对的,是新郎的名字。 何富贵...一个富贵到让人疑心不该是何家起的名字。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邹娥皇想。 她轻轻吹灭了案台上的烛光,侧卧在密州特色的硬炕上,眼睛微微眯起。 关于世家,留给旁人的第一个印象永远是无利不起早。 关于七大世家密州何家,她认识的,除了那么一个笑起来俊俏疏朗的死人何言知,就剩下了当年那个杀了何言知的何春生。 而他一定、一定还在找能吸收何言知金丹的方法。 从步入密州的那一刻起,邹娥皇就察觉到了暗处旁人的窥视。 这么多年的无功而返,不会让一个野心勃勃利欲熏心的人放弃,只会让他愈来愈地失去了理智,直到有一天,把主意打到所有有可能的人身上。 她前些日子里刻意展露出来的星盘。 ——在有心人的眼中或可以被看成一个能打开金丹的密钥。 所以这份喜气洋洋的婚帖背后,或许就是修真界版本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好一场鸿门宴。 “这下可好——” 邹娥皇轻轻抚摸了一下挂在床边的本命剑。 它本该锐利无双,如今却被一层又一层的黑布缠住,只露出边边角角的暗纹,若不用心去看,和市面上二两纹银就能买到的杀猪刀轮廓没什么区别,或许真放上去按斤称卖的时候,还要夸一句打铁的人实诚,没缺工减料。 可它偏生是一把剑。 作为一把剑,就应当是锋芒毕露杀人不见血,而不该是籍籍无名钝若铁刀。 “你若能拔出来,我明日或许就不用兢兢业业,夹着尾巴做人了。” 邹娥皇又想,算啦。 剑肯定是一把好剑,是自己太废拔不出来,关剑什么事。 剑好,人坏。 灯光结彩的酒肆门口,站了一个高大削瘦的青年。 他面目平平无奇,只有眼下的一点泪痣显得别致。 若郑力站在这里,看见了这男人平平无奇的面目,则必要啧啧——又是一个练了占星术的。 然而如今站在柜台旁的只是一名普通的掌柜。 那掌柜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扫了扫男子浑身上下的穿着,在触及满是泥点子的鞋后,心想这是哪里来的乡巴佬。于是那原本谄媚的脸上连一丁点笑意都垮了下去,只冷冷地说—— “打尖儿还是住宿大通铺卧一晚三两纹银或一块一等灵石,不赊账。” 男子摇了摇头,好脾气道:“住宿。” 他从宽袖里一伸手,白光闪过,一块品质尚好的二等灵石就出现在手心。 “住七日,不用找了。” 汰! 这泥巴腿子,居然还是个修士! 掌柜目光黏在那流光溢彩的灵石上了好半天,连男人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先堆出了媚笑,招呼着人往顶楼上的单间去。 “客官怎么称呼?” 早些年世道还有些不太平,打尖住宿都不需要登记,但自二十年前十四盟建立后,一切便井然有序多了,哪怕是自诩高人一等的修士,也要进行身份登记。 男人低声回道:“十四盟散修,容无常。” 他目光一转,问:“对面的单间也住了人么?” 掌柜回道:“下午刚来了个背着布剑的女修,租了一夜。” 容无常听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微笑。 他轻轻地说:“那就好。” 掌柜没听懂这古怪的客人在说什么那就好,不过修士就是再奇怪点也正常。 之前何城不还有个出了名的邪修一直没抓到么,听说是个画师,只是正道的画师都是拿灵墨入画,唯独他,却是要拿人血为料,人皮铺纸,人魂作笔;正常人瞧一眼就要疯了,那邪修竟还画的津津有味。 掌柜这么一想,忽然又觉得脖子冷飕飕地,于是缩了缩脖子就走了。 屋子里,邹娥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对于明日的鸿门宴还有些忧心忡忡。 正坐立难安之际,隐隐约约听见走廊里传来了几声脚步。 “十四盟...散修...容无常....”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透隔音不太好的木墙,打断了邹娥皇的出神。 对面住人了。 还是个十四盟的散修,她迟缓的想。 叫容无常嗯...这个名字,怎么有点像她那个死了二十年的大师兄——容有衡 错觉吧。 次日清晨,邹娥皇先蘸水用半干的毛巾把包着厚布的剑擦了一遍,再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才系到身后。 剑是剑修的命。 这样的步骤她每日早晚都会做一遍。 邹娥皇走出门不久后,对面的木门也吱呀地一声响。 靠着门框的青年泪痣微亮,明明还是昨日那平平无奇的五官,换了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窄袖云纹锦衣后,倒有些说不上的风流倜傥。 他手上捏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