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茜娅开始醒悟怀亚特是正确的,他远比她要更了解瘟疫。 医院爆满了,他们在公共集会的广场上搭建起帐篷,把病人转移到那里。怀亚特早出晚归,切茜娅对于和他共处的担忧完全的没必要的,因为她根本就见不到他。 大约半个月后的傍晚时分,切茜娅戴牢了面具,用白手套紧紧包住了双手,和伊莲一起去了集会广场。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不同的帐篷里传出来,护工在帐篷间往返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们溜进了广场中央最大的帐篷里。 怀亚特和总督激烈的争执声从里面传来,切茜娅不由得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这里已经乱套了!”总督大声说,“红衣主教大人,我们理应把办公的地方转移到城外去!” “你是想抛弃这里的人民吗?” “我可从来没有那样说过!” “那就是你的意思!你害怕了,你想擅离职守!”怀亚特一拳捶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总督,“我现在以教皇使节的身份,请您立即收回您无理的要求。” 伊莲被怀亚特捶桌子的动作吓了一跳,怀亚特几乎立即察觉了这边的异动,高声问道:“谁在那里?” 切茜娅走出来,行了个屈膝礼,“是我,怀亚特。” 总督见了切茜娅,好像见了救星,声势又涨上去了,“使节先生,您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您的妹妹考虑一下!黑死病会害死她的!” “滚出去!”怀亚特怒不可遏的说,“我的妹妹很健康,用不着你在这里多嘴!” 总督拿起帽子扣在头上,“真难以想象,使节先生,您竟然会对一郡总督说这样粗鲁的话!我会立即向教皇提交申诉,您会为您的行为后悔的!” 切茜娅给他让开了一条路,总督大步从帐篷里离开了,室内一下子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什么事?” 怀亚特不耐烦的坐下来,他想去揉眉心,手触到面具又无可奈何的放下了。 “赶紧回家去,切茜娅。这儿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我来广场很多次了,怀亚特。”切茜娅直言道。 怀亚特警觉的抬起头来,“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整理出了一份东西想给你。”切茜娅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了怀亚特的桌子上, “若不是我在家里等不到你,我不会贸然来找你的。” 怀亚特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翻开了本子。 “三月七日 病人发病时,手臂和胳膊上出现水泡和疖子,淋巴结肿大。之后几天疖子逐渐变大,疼痛难忍。共计病人一百一十三例。 三月八日 被传染者大多是病人亲近的人,可能是通过皮肤接触或者水源传播。共计病人二百五十八例。 三月九日 补充症状,淋巴结会肿大至无法移动,臂部及股部皆会呈现豆核状脓疱。任何与病人接触的人都有可能被传染,水源传播的可能性否决了,我猜测可能是通过呼吸道传播。共计病人五百七十六例。 ……” “我只记了这一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接着往下记录。”切茜娅的脸藏在面具后面,看不清表情,“如果你不需要的话,那就算了。” 怀亚特怔怔的看着她,半天没说话。他玻璃片后的那双黑眼睛好似教堂的神龛,深的看不见底。 切茜娅被他看的别扭,手按在了本子上,“如果你不想要——” 怀亚特猛地把本子拽了回去,“我非常需要这个,切茜娅。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病人人数的?我们都还没来得及统计。” “我闲着没事,就到处走了走。”切茜娅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连忙说,“有病人的几个地方我都走遍了,人数也是跟护工核实过的。但是要是谁死在了家里,那就不知道了。” 怀亚特那双幽深的眸子一直瞅着她,切茜娅浑身难受,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个举动的正确性来。 她只想赶紧走人,便说:“以后我想来广场上帮帮忙,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不,切茜娅,这儿你不能天天来。” “怀亚特,你应该知道,女人在护理方面更精通一些。” “听我说,切茜娅,你不能来。” “就这么定了。”切茜娅不想同他争辩下去,索性无理取闹的说,“护工们都很欢迎有人来帮忙。反正你又不能每天到处检查我来了没。” 她匆匆行了个屈膝礼,拉着伊莲退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切茜娅说“女人更擅长护理”是有时代背景的,大约在维多利亚时期,由于医术不发达,往往是女性负责生产家庭药物,照顾生病的亲友。所以很多女性都会知道一点药理知识。 第28章 提灯 切茜娅没有理会怀亚特的阻挠,她加入了护工行列,连续忙了几天,忙的头重脚轻。 怀亚特每次见了她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弄的切茜娅越发对他避之不及。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切茜娅的马车正好在府邸门口遇到了他,这将近一个月来,他们这样的碰面还是第一次,切茜娅不得不跟怀亚特打招呼了。 “早安,怀亚特。”切茜娅僵硬的说,“我要去广场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