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蝉一进屋子,还未言语,便见着司空袭倾含泪向自己奔来,鞋子都未来得及穿。张蝉尴尬地被司空袭倾紧抱着,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姨娘来接你,不怕了啊,玉钦。”
“姨娘,替我杀了云平狗贼,杀了那畜生!”司空袭倾仍痛哭着,撕心裂肺。
瞥了门前云平一眼,张蝉尴尬地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姨娘会替你做主的。跟姨娘回府吧,且先住在姨娘家里。云大……云平不会寻上你的,不要怕。”
连连点头,司空袭倾终是快止了哭。
见他蓬头垢面,嚎啕大哭的模样,云平努力回想着昔日那天下第一公子,竟半丝他的原貌也记不起来了。这一辈子,司空袭倾最“惨不忍睹”的几日,竟都被自己瞧了去。
不舍地送走他们后,空荡荡的泠然殿里,便只剩下了云平一人。
抚过每一寸他躺过的床角,云平垂眸间,面上尽是笑意。
那一年,在高府里与他相争。自此之后,他竟跟着自己从灵州一路去了松营,又回到京城,再行去别处,分刻不离身侧。转眼间,自己年近而立,他却正是大好年华。自己能给他的,不过是这王君的位子,他,却将他的青春都与了自己。
床榻边仍存着淮香露的气息,云平缓缓抚上胸口,她合上了眸子。
没有上去疤的药,她想要将这伤留在身上,好让自己一辈子都记得他。她不晓得司空袭倾何时才会记起自己,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许……这一生一世,他都会忘却自己。可是那又如何,自己记得他便是了。
一晃,便隔了一个月。
每一天,云平都会乔装潜入相府,在树丛旁,在假山后,远远瞧着院中的司空袭倾。时而见他喂鱼时的笑意,云平自己便会不禁笑出来。时而见他凝重地望着湖水,云平面上也不由染了愁意。
专门挑着有几日他心情不错,云平换回自己的衣裳便出现在府中。她尚未与他说话,却将他吓得将自己锁在了屋里。无奈间,云平只有继续暗中瞧着他。这样的日子,倒是比过往更有乐趣。
除夕前一天,云平亲自带人将司空袭倾喜欢的话本皆从宫里抬来,一并带入相府。从张蝉口中得知,原来司空袭倾一连多日愁眉不展,竟是担心自己将来没有妻主肯收自己。在司空袭倾的意识中,他是一个被云平弄脏的男子,他毫无颜面去伺候自己未来的妻主。
听闻此言,云平并未嘲笑,反倒心中愁绪又添了几分。
要他重新接受自己,根本不可能。可是且由着他这样耗下去,一辈子住在这相府,他的年华岂不白费了。
除夕当夜,张蝉带着司空袭倾入宫,司空袭倾担心自己是罪臣之子被人认出,便以轻纱遮面。恰好当夜云平早早与李乾月敬了酒,随后连忙抽身筵席间,便进了御花园。
暗中监视着一切,雀儿轻盈地由假山上落下,手里仍扶着短刀。她侧身向假山那边的高灵打了手势,高灵便连忙拉着萧书成从假山中走出。
装作不经意地路过,高灵故意撞在了正独自赏焰火的司空袭倾身上。在司空袭倾的错愕间,高灵抹开袖子便破口大骂道:“你个走路不长眼的!冲出来撞本郡主,信不信本郡主赐你罪啊!你撞本郡主也是小事,你撞痛了本郡主的夫君,信不信本郡主要了你的命啊!”
茫然地看着高灵,司空袭倾慌张地摆手柔声道:“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进宫。如有冒犯,还请这位郡主见谅。”
“消消气,妻主,何必跟一个害了麻风病的男子计较。你瞧,他遮着脸,肯定是不敢见人了。妻主啊,咱们还是快点走开,当心染了这病!”萧书成很配合地拉过高灵,就这么与高灵相拥着离去了。
觉得有些委屈,司空袭倾竟落了泪。想起旧日里娘亲的庇佑,他满腹都是苦水。
从怀里掏出帕子,云平凝眸深情地望着他道:“司空少爷,你可好?”
愣了片刻,面上的神伤顿然转为了惊恐。他一把拍掉云平的帕子,扭身便喊道:“狗贼,你休要碰我!”未等云平开口,他已然小跑到了远处,转而消失在了夜色中。
见这场景,云平的心已然凉透了。
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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