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并不太喜欢吃饭,无关菜好吃与否,就是单纯地提不上劲。 但每一餐,他还是会一粒不剩吃完二老给盛的饭。 温斯沅有些出神地想着,视线下意识跟了吴鹿洺一路。 直到看到吴鹿洺的身影没入二楼的拐角,他才收回视线回过神来。 电脑上的聊天框里,那个刚才说他强的学生又发了一大段话过来。 【温老师,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因为我们学校经常来临时的替课老师,所以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次来新的替课老师,我们都会先测一下替课老师的水平。】 【你绝对是我目前见过最厉害的老师了!温老师你放心,以后你的课,我们全班绝对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温斯沅看着学生发来的话,愣了一下。 他朝二楼吴鹿洺所在的房间方向看去,脑海中闪过吴鹿洺刚才离开前说的话——应该不会再有和语文不相关的问题了。 所以吴鹿洺一开始出声,就是因为知道他被刁难了。 电脑右下角的日期显示着12月28号。 周二,温斯沅来这乡下小镇的第二天。 在温斯沅眼中原本如同灰白影像般沉寂的少年,此刻忽地鲜活立体了起来。 聪明得恰到好处,细致得不动声色。 就像是一颗埋在沙土里的珍珠,因为沙土的抖落展露出了些许的晶莹。 温斯沅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 他想不明白,分明吴鹿洺身上的任何一个优点拿出去,都足以让其成为同龄人中耀眼的佼佼者。 可这个怎么看都本该生活在阳光下鲜活张扬笑着的人,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连最简单的呼吸,都仿佛费了好大的劲在维系。 · 第二天早上,外头下着小雪。 温斯沅围上围巾,推开了小屋的大门。 他走出去几步,忽地像是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身仰头往二楼看去。 二楼的一扇窗户大开着,窗前站着个火红的身影。 那人从头到脚捂得严实,就露了一张小脸在空气中,这会正举着小水壶在给窗前的一盆不清楚什么东西浇水。 温斯沅的转身很快被二楼浇水的人捕捉到。 吴鹿洺停下动作,没有丝毫被注视着的窘迫,如同往常一样,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笑,冲底下仰头看来的温斯沅招了招手。 红红的大棉袄红红的手套,像个年画上乖巧的招福娃娃。 温斯沅驻足静默地看了片刻,才抬起手,回应吴鹿洺地挥了挥。 回应完他转身离开,拐过巷口时,余光还能捕捉到冰天雪地里那一抹显眼的红。 这天傍晚回家,屋外的雪明天比早上要大很多。 温斯沅和往常一样洗漱好拿着电脑去到一楼客厅时,家里的二老已经睡了。 八点左右,他看到吴鹿洺下楼热了杯牛奶。 两个人对上视线打了声招呼,吴鹿洺便端着热好的牛奶回了二楼。 这天夜里,温斯沅睡梦中隐隐听见屋外狂风大作。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看见暴雪停课一天的消息。 温斯沅在来前就听吴盛矜提过,吴鹿洺目前是休学状态。 家里的二老也都是退休年纪,平日里最远的活动也就是邻里间走动。 因此暴雪唯一影响的就是温斯沅。 温斯沅来这后第一次白日里没有出门。 早上四人吃过饭,在客厅里看了一会电视以后,吴鹿洺就回了二楼房间。 中午吃过午饭,屋外的雪稍微小些了,二老便从厨房里拎了些东西出来,说是要送去给隔壁那对老人。 吴鹿洺回房间午睡,温斯沅便简单整理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情,开始在一楼客厅办公。 他做起事来很容易入神,等处理完下午安排好的几件事情时,一看时间,发现已经下午三点。 他挪开电脑伸了个懒腰,懒腰刚伸到一半,忽地动作一顿。 对面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他看到时,吴鹿洺正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脑袋搭在膝盖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温斯沅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原地半晌,最后勉强简单伸展了一下,便看向吴鹿洺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沙发上蜷着的少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才看了眼客厅里的闹钟,轻声回答:“半个小时。” 挺高的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瘦的缘故,蜷成一团时看起来小得像是随时会被沙发吞没。 看着眼前陷在乳白色沙发里穿得满身红的人,温斯沅不自觉放轻声音:“午睡醒下来的?” 吴鹿洺的声音仍旧是轻轻的:“躺了一会,没睡。” 温斯沅闻言,和吴鹿洺对视片刻:“无聊?” 吴鹿洺反应了一会温斯沅的话,摇摇头:“看着你认真工作,时间好像会过得很快。” 温斯沅一愣,就见吴鹿洺轻轻把脸贴到膝盖上,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很认真地又道:“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你好像……在很认真生活。” “为什么这么认为?”温斯沅问。 吴鹿洺静默了一会,没有马上回答温斯沅的话,反倒是问:“你的工作做完了?” 温斯沅点头。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