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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白月光变人夫(1 / 1)

(' 何兮其实没想那么多,反正就喝杯酒的事。挽个胳膊低个头就算完成了,在顾从南还没反应过来就向后退去。 不过她还是有点心虚,瞥了眼程瑾。 再怎么说,她和程瑾也结婚了,在他的面前和别的人这样不太好。 对方并没有看她,扭着头和旁边的人聊得有来有回。 她松了口气,在这个时候有点庆幸程瑾的漠视。 “学姐。” 顾从南喊她,一张清秀的脸笑开,格外开心。 何兮看过去,示意他有什么事。 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感觉莫名其妙。那个笑容过于暧昧,她禁不住哆嗦。 程瑾的余光其实一直瞥着那边。 顾从南是研究所的新人,挺自来熟的,偶尔会和他搭话,然后知道了他们是同一个大学的。 今天下午,他问程瑾下班后来不来这个酒局。 程瑾当然要拒绝,但是一不小心看见了他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方思乔。 提到方思乔就要想到何兮,他下意识地答应了。 结果真在这里碰上了。 何兮看起来没什么想法,但是顾从南就不一定了。 这轮完了后,下一轮抽到“国王”的人指定五号。 五号是程瑾。 何兮连忙竖起耳朵。 “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程瑾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二十岁。” 何兮松了口气。 应该是和她吧,应该吧? 虽然她不是很介意这种事,但还是希望程瑾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自己。 要是别人的话…… 好吧,其实她相当介意。 游戏又过了几轮。 “九号和六号……接吻一分钟!” 总算抽到点劲爆的,桌边的人都哄动起来。 何兮看了眼自己的号码牌,已经准备好自罚三杯了。 她是六号。 “我就不……”话还没说完呢,她就见对面的程瑾摆出了九号的号码牌。 她及时住嘴。 程瑾的脸色挺沉,阴恻恻地瞥了她一眼。 何兮觉得自己意会到了,他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这样。 正准备倒酒,程瑾就站起了身,绕到她的面前。 何兮愣住,抬头望着他。 她不可自抑地想到前三天和程瑾接吻的时候。 他总是湿着一双眼,承受着她的侵占,实在喘不过气了就会哼两声然后推她。 他真要在这?这么多人看着呢。 程瑾不介意她还介意呢。 他慢慢低头凑了过来,何兮一动不动。 结果程瑾只是在她唇上印一下,就离开了。 周围的人连连唏嘘,表达不满:“就这吗?” 程瑾嘴角勾起,朝何兮发去一个讽刺的眼神,淡淡地说:“我已婚。” 何兮就像被根羽毛撩拨了,心痒痒,捂住脸。 “学姐看上师兄了吗?”顾从南突然说。 哦,他和程瑾是同一个研究院的。 何兮也着实搞不懂顾从南一直关注她干什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应该感受得到我有标记吧?” 顾从南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又理所当然地说:“可是你都来这儿了,就代表你和对方没有什么感情吧?” 她“呵”了一下,冷声道:“你不要先入为主。” “程瑾的同事”应该指的就是顾从南,顾从南不认识自己,就代表程瑾没有公开她的存在。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多问了,免得节外生枝。 顾从南垂下了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不再说话正合何兮的意。 “四号——谈谈初恋!” 顾从南摆出自己的号码牌,愣着脸似乎在回忆。 然后他笑着对众人说:“初恋是大学的一个学姐。嗯……是在一次院内羽毛球比赛的时候喜欢上的。” 他只简短地说了两句,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何兮身上。 何兮不接收他的视线,曲着手指弹桌上的玻璃杯。 她可不管这个学姐是不是自己,她又不记得。而且她一心追着程瑾跑,大三的时候何求都出生了。她大学肯定不认识顾从南。 游戏一轮接着一轮,她没再被指到过。程瑾有点倒霉,被点到的次数不少。 自和何兮的那触之即分的一吻后,他不再执行任何指令,直接喝酒。 何兮看他脸都喝红了。 酒局差不多快结束,何兮思考着怎么和程瑾一起回去。 转念一想,这种局不就是为了交友吗,那她直接说也没关系啊,就是影响他在他同事面前的形象。 但是顾从南知道他已婚,还和他一起来酒局,并亲眼见证他“出轨” ', ' ')(' ,估计也不用讲什么形象了。 “程瑾,你家住哪儿啊?”何兮直接凑到他的旁边。 程瑾喝了不少,他的酒量是中等水平,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知道何兮这是想和他一起走,刚好他也需要一个开车的人,就没有呛回去,顺着她的意报了地址。 何兮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语气有点僵硬:“好巧耶,我顺路!” 程瑾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想:演技真差。 “哟,你喜欢人夫啊。”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开口打趣何兮。 何兮难得地面红耳赤。 有一种爬墙的背德感之后转头一看发现其实吃的是自家的草。 她看向程瑾沉静的脸,他没对这个词做出什么反应。 因为是事实。 但是何兮受到了冲击。 白月光变人夫。 她耳根通红,伸手戳了戳程瑾,“现在走吗?” 程瑾:“嗯。” 他说完站起来,结果一个踉跄。 何兮及时扶住他,揽着他的腰将人带了出去。 刚来到外面,后面传来一声喊:“师兄!” 她和程瑾同时转头看过去,就见顾从南一路小跑过来。 顾从南在他们面前站定,视线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似乎欲言又止。 最后他下定决心,对何兮说:“师兄他已经结婚了……” 何兮无所谓地说:“我知道啊。” 顾从南不知道程瑾的结婚对象就是她,她也懒得解释,随他误解去吧。 顾从南被噎了一下,实在说不了什么,只能朝程瑾道别:“师兄再见。”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眼何兮,留下一句:“我不会放弃的。” 何兮满脑子问号。 她是什么天仙吗,没必要这么执着吧? 不过也翻不起大浪,她连联系方式都没留。 她搂着程瑾走到车前,才意识到程瑾喝了酒开不了车,指着自己发出疑问:“该我开车吗?” 程瑾凉凉地说:“不然呢?” 何兮心头直突突,“我可是出过车祸的人。” 从那之后她都没开过车。 程瑾沉默,神色不明,低喃道:“给你留下阴影了吗。” 声音实在太小,周围还很吵闹,何兮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叫代驾吧。” 在等代驾来的时间,何兮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方思乔发的消息:瞧把你给馋的。 这是在嘲笑她。 何兮露出无语的表情,马上回了个“滚”。 程瑾打掉了她搂着自己腰的手。 何兮委屈地摸了摸手。 程瑾望着夜色不说话,表情平静。 她发现从她失忆以来,程瑾的态度还算缓和。 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别再像一开始那样,浑身带刺。 她接近都不敢,时不时地想离婚。 安全到家之后,何兮倒在沙发上,让程瑾先去洗澡。 明天要去上班了,不想上班。 想永远躺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那边传来动静,程瑾洗完从里面出来。 何兮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 时间太晚了,程瑾懒得换衣服,只围了条浴巾,发尖滴着水,白皙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欢爱的痕迹。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嘴比脑子快:“程瑾。” 程瑾看了过来,原本上扬的桃花眼被睡意侵占,有些愣神,显得无辜。 何兮接着说:“可以做吗?” 他眨了一下眼,反应过来,脸色慢慢地炸开,从脖子红到耳根,将手里的毛巾朝她砸过去,一言不发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合上门。 开什么玩笑,她昨晚留在他体内的东西没清干净,他今天肚子不舒服了一天。 程瑾直接躺在床上,头发都忘记吹。 何兮只是突发色心,随口一说,他同不同意都行。 但还是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 她起身,脚步蹒跚地朝卫生间走去。 好困,不想上班。 “我讨厌你。” 程瑾靠在她的怀里,紧紧抓着她腰侧的衣服,依赖她的信息素,却不接受这个人。 她垂眼,因为这句话心里揪紧了一瞬,却仍然轻声说:“嗯,我知道。” …… 何兮坐起身,感觉好像做了梦,但是不记得。 距离她出车祸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脑瓜子还是不怎么好使。 突然发现好久没见何求了,虽然偶尔会打视频,却一直把她放在爸妈家。 正好快放暑假了。她边往卫生间走边想着,等会下班去接何求。 正在刷牙的时候,旁边关着的门突然开了,给她吓 ', ' ')(' 一跳,呛了口牙膏泡沫。 何兮咳嗽,朝程瑾说:“你怎么还在?” 他平时上班时间比她早,基本上她起床的时候已经见不着他的影子了。 程瑾言简意赅:“放假。” 何兮漱完口,“还以为你全年无休呢。” 都没见他在家里待过一天。 程瑾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那你等会下午去把球球接回来吧。”何兮低头挤着护肤品。 程瑾没有应声。 她看过去,等他回答。 他脸色晦涩,“我没接过她。” 何兮眯起眼,带着审视盯着他。 程瑾扭过头,似乎自觉理亏,耳根不自然的红,“平时都是你接的。” 她抹完脸,看了眼时间,对他说:“等会下班给你打电话。” “干什么?”对方疑惑。 何兮见时间不早,动作急了起来,迅速拿起包跑去玄关,边换鞋边说:“接球球啊。” 说完也不等程瑾反应,匆匆出门。 等到何兮坐公司的时候,才发现u盘忘记带了。 她挠头崩溃,今天开会要用的文件在里面。 在工位上纠结了一小会,才给程瑾打电话。 对面接得挺快,“喂。” 何兮先是委婉地问:“你等会有事么?” 程瑾沉默了一下,直接回道:“你要干什么。” “给我送个u盘,感谢你。”她语气生硬。 “定位发我。”程瑾答应得利索。 何兮惊喜,说了声“ok”,立马把定位发了过去,然后把u盘的具体位置告诉了他。 她在公司等着程瑾,内心雀跃,还有些紧张。 同事见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何兮低咳,正了正脸色,“没什么。” 十多分钟之后,程瑾来了电话。 她拿起手机边接边往电梯走。 “我到你公司楼下了。”程瑾说。 何兮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狂按电梯下行键,“我马上出来。” 进了电梯,她将自己的头发别在耳后,又理了下衣服。 不对,她这么紧张干嘛。 出了大门,就看见程瑾站在车旁,何兮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顺嘴说了句“谢谢”。 程瑾转身的动作一顿,斜睨着她,声音毫无起伏地回道:“不客气。” “注意安全。”她说完,就大步回了公司。 直到再次进电梯,她揪了揪头发,满脸崩溃。 这么客套又是干嘛! 下意识地就这样了。 她颓废地回去,有两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凑了过来,“刚才那个是你爱人吗?” 何兮疑惑,“你们拿放大镜看的?隔这么远都能看见那是个人。” 同事:“手机像素好着呢。快说!” 她点头,随口敷衍:“是的是的。” “早就好奇你一直戴着戒指却见不着……诶,你戒指呢?” 何兮闻言瞥了眼自己的左手,淡淡地说:“丢了。” 另一边,程瑾手握方向盘,若有所思。 何兮把u盘放在她的床头柜上,旁边摆了个画框。 他拿u盘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画框下压着的东西——被对折了两次的纸页。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了那张纸。 折痕已经像枯老的树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墨迹却仍然清晰。 是封情书。 格式都不太正式,字迹飘逸,相当肆意。开头没有名字,只有“最最喜欢的你”。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 室内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和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声。外面艳阳高照,空气灼热。 何兮敲打着键盘,突然想起。 大概就是这样炎热的天气,她第一次遇见程瑾。 高中新生报道时,人群熙熙攘攘,正巧那天何兮的爸妈都有事,只能她一个人去学校。 她拿着指示书,低头找着登记处在哪,结果撞到了人,对方摔在地上。 何兮连忙道歉,伸手去扶人家,心里还想着是她最近吃多了吗,直接把人给撞倒了。 虽然俗套但理所当然的,这个人是程瑾。 刚升入高中的他可以称得上瘦弱,看起来极其营养不良。 程瑾没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远处有人喊他,他就直接走了。 何兮当然不是一见钟情,她当时并不记得这个小插曲。之后开学她才发现他和自己同班,但也只是记住了他的名字。 程瑾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从不松懈。她不知不觉开始关注他,觉得他很厉害。 大概是一次午休,何兮溜出教室瞎逛,找到了一片林子,她好 ', ' ')(' 奇地走进去,发现有人坐在地上。 程瑾抱着腿,把头埋在腿间。 她一向没心没肺,压根猜不到人家这样是在干嘛,直接开口打招呼。 结果就看到一双泛红的眼睛。 程瑾见是自己班里的人,擦了下眼睛,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脸。 何兮不知道他躲在这偷偷哭的原因,自己不好开口问,但也无法直接离开,便随口说了一句“天气真好”。 程瑾不想理她。 其实何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感情嘛,毫不讲理,回过神来时,就喜欢了。 程瑾打开门下车,走进咖啡馆。 冉瑜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 ——可是你拒绝我了。 程瑾记得高二时的告白,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 何兮平时跟谁都关系很好的样子,整天笑嘻嘻的,没见对他有过多的关注,除了找他借作业,也没怎么说过话。 他被叫出去的时候,还有点懵。 对方倒是直接,一句话就没了。 他盯着何兮眼神闪躲的样子,觉得这怕不是场恶作剧。 就算不是,他读书期间也不想谈恋爱,十分干脆地拒绝了她。 她的情绪只低落了一小会儿,没多久就像重燃斗志一般,不知道她自己暗自做了什么决定。 这与他无关,最好不要打扰到他。 ——但我不会放弃的! 何兮去休息间接水,有同事跟她搭话,她心不在焉地回着。 她一向乐观,表白被程瑾拒绝后,虽然难受了一会,但又振作起来,觉得以后日子还长。 毕竟她有追着程瑾去同一所大学的想法,就肯定自己还能再喜欢他四年。 ——马上毕业,“学业为重”之类的说辞就不能再用了! 冉瑜跟程瑾讲着她的国外生活,程瑾默默听着,低头搅着咖啡。 高中毕业那天的天气和今天差不多,微风袭来,树枝摇曳。 同学都情绪高昂,校园各个角落都是拍照留念的人。 程瑾没有很难割舍的好友,收拾完东西就准备离开。 他在路上看见和方思乔打闹的何兮。 笑容比六月的太阳还灿烂,脸上毫无悲伤不舍之意。 她也只是路人。 程瑾脚步不停,正想略过他们那堆人,何兮却从后面拉住了他。 她咧着嘴,朝他挥手,笑嘻嘻地说:“再见。”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离去。 青春对他来说并不美好,昏暗的房间和填不饱的肚子。现实已经足够残忍,支撑着他的是“未来”。 在那段灰色的记忆中,大概,唯一有色彩的,是何兮的告白。 ——你一定想不到,我会追着你到大学。 确实,程瑾在大学里遇见何兮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 接着就是她的胡搅蛮缠。 虽然何兮有分寸,不至于让他觉得困扰,但他也并不想谈恋爱。 在未来变得幸福之前,他不需要不稳定的因素。 何兮执着,他也固执。 二人的关系只维持在朋友阶段。 ——想天天和你一起吃饭,想和你一起去图书馆。 太阳有点沉了下去,何兮给程瑾发消息:我下班了,你先来找我,然后我们去接球球。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回:嗯。 她直接下楼,望着外面车水马龙。 六年来,她会觉得遗憾吗。 为什么会和程瑾的关系这么僵硬,到了都想离婚的地步。 当初写在纸上的愿望实现了吗? 只有二十六岁的何兮知道。 程瑾拿起手机,在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 “刚才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冉瑜急急地说。 他平静地回:“知道了。” 程瑾到了何兮的公司楼下,透过车窗向外面望了望,看见正弯腰摸人家宠物狗的何兮。 他按了按喇叭,吸引她的注意。 何兮瞅到眼熟的车,对别人说了两句,便跑向他的车。 她坐上副驾驶,轻车熟路地在显示屏上点了两下,把导航调出来,“定位好了,跟着这个走吧。” 程瑾开车不说话,何兮也不去分散他的注意力,盯着窗外。 到了学校后,她找到了在校门口乖乖等着的何求。 “妈妈!”球球也眼尖地看见了她,朝她扑过来。 何兮接了一个满怀,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下,牵起她的手,问:“有没有什么想买回家的东西啊?” 球球仔细思考,然后摇头,“没有……咦,那是爸爸吗?”她指着一个方向。 “是啊。”何兮说,“你招手,让他过来牵你。” ', ' ')(' 球球照做,摆着胳膊,大声喊:“爸爸!” 程瑾早就看到了她们,犹豫一下,才走过去。 何求自然而然地用空着的手抓住他的手指,于是他们一左一右地牵着她。 程瑾怔住。 他年少时无比渴求有个完整的家,现在这样算吗。 这是他期待的幸福的未来吗。 夕阳西下,两大一小的影子愈拉愈长。 ——其实更想和你结婚。顺利的话我们会有个家,一定会布置得非常温馨。不顺利的话我继续努力。 ——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程瑾。 十八岁的何兮落笔。 要是那天没有下雨就好了。 何兮难得起了个早床,准备直接坐公交。 她起来的时候,球球已经在客厅里看电视了。 收拾完准备出门,球球追过来说:“妈妈,记得带伞。爸爸说让我提醒你。” “嗯?好。”何兮有点迷瞪。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确实说今天会下雨。 “要是想出去玩就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何兮摸了摸球球的头,“我先去上班了。” 球球说完再见后,她关门下楼去公交站。 天气确实阴沉沉的,黑云翻滚,空气有些湿润,看来有一场暴雨。 何兮正好赶上公交,在她踏上车的一瞬间,天空一声轰隆,雨点开始落下。先是比较稀疏的,渐渐越下越大。 她坐在公交车的窗边,被雨幕遮住的城市格外朦胧。 这种天气比较适合待在家里睡觉啊。 机械的女声播报响起,何兮起身。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她踩在地上,激起水花。 从家到公司还需要转个站,公交站的顶棚遮不住大雨,何兮把伞撑着向前倾,挡住迎面飘来的雨水。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雨滴不断落下又溅起。这种糟糕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沉重。 “何兮?”有人叫她。 何兮侧过头,瞥见抬手遮雨的冉瑜。 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令人反感不了,带着笑意。 冉瑜惊喜地说:“真的是你,我一开始还以为叫错人了。” 何兮自觉与她不熟,心里对她还有点膈应,只客套地回了两句:“刚才在发呆,可能没听见。” 冉瑜并不是什么社交达人,与何兮的联系点只有程瑾,她想多问两句,又觉得有些冒犯。 关系到以后,她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何兮,你和程瑾……” “我们很好。”何兮打断她,笑着回。 不管事实是怎样,她得在冉瑜这里装作他们关系和谐的样子。 冉瑜听到回答,欲言又止。 何兮提起心准备应对她,希望公交车快点来。 突然,冉瑜望了眼马路,又转眼看向她,目光里隐含复杂。 何兮觉得她很奇怪。发现她没带伞,正想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撑会儿,一辆车停在路边,离站牌只有一点距离。 冉瑜朝她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何兮不回话,沉默着将伞压得更下,完完全全挡住自己的视线。 直到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她才抬起伞沿,盯着那辆熟悉的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雨幕中。 她望向黑沉的天空,叹了口气。 公交车怎么还不来。 程瑾把着方向盘,随口问:“刚才在你旁边的那个人是谁。” 身形有点像某个人,但上半身被伞遮得严严实实。 “你不知道吗?”冉瑜反问,意有所指。 程瑾捏紧手指,心中浮现答案,又希望不是。 他生硬地开口:“谁?” 冉瑜深沉地看着他,眉头微皱,“是何兮。” 程瑾抿着嘴,直视前方,把车速提快。 将冉瑜送到地方再绕回去,其实只用了十五分钟。 十字路口的红灯在暴雨中泛着光。 前方不远处,公交站牌的人影有些模糊,但程瑾能认出来何兮。 公交车的尾灯一下一下闪着。 他看她收了伞,迈上公交。 雨还在下个不停,哗哗啦啦不绝于耳。 站牌前已经空无一人,红灯仍然在闪烁。 人生总是无法恰到好处,所以人会埋怨。比如为什么今天要下雨;为什么还要等公交;为什么偏偏碰上…… 如这暴雨天一样,何兮的脑海里也在电闪雷鸣。 她难得认真工作,尽量不静下来去思考任何关于程瑾的事。 一旦想起她就忍不住冒无名火。 程瑾有错吗?没错。 她自己有问题吗?怎么可能。 下班的路上,她掰手指头数着,最后脑子纠结成一片浆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何兮回 ', ' ')(' 到家,开门朝屋内喊:“球球,我们出去吃饭!” 程瑾一般到晚上才回来,她又不会做饭。 没过几秒球球跑出来,牵上手蹦蹦跳跳的。 球球已经放暑假了。何兮一开始还思考过父母俩都上班是怎么带孩子的,结果球球压根不需要带。 早上程瑾起得早,给她买好早餐,中午程瑾休息的时间比较长,会回来做饭,然后下午何兮下班,带她吃饭。其余时间球球一个人待在家,听话得很。 解决完晚饭后,何兮突然想起,问球球:“爸爸做饭好吃吗?” 球球双手抱碗喝着汤,狠狠点了点头,“好吃!爸爸做的饭最好吃!” 何兮伸手替她扶住碗,怕她呛到,“要是待在家觉得无聊,就去爷爷奶奶那儿。” “知道啦。” 吃完后她又带着球球在外面散了会儿步才回家。 球球起得早也睡得早,洗完澡后就上床了。 何兮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 “球球,假如妈妈跟爸爸……”她看着球球圆溜溜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说完。 球球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说:“妈妈跟爸爸关系不好吗?” 她还没到懂事的年龄,只能感受到自家父母之间的氛围不太好,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何兮笑了笑,曲指弹她的额头,“没有的事,快睡觉。” 她现在算是明白“孩子是婚姻的纽带”这句话了。或许她没有决定与程瑾结束,就是因为球球吧。 球球睡着之后,何兮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程瑾刚好回来。 他木着脸,似乎浑浑噩噩的。 他们对上视线。 何兮有点怨气,不太想和他说话,但她不喜欢内耗自己,禁不住说:“你今天去接冉瑜?” 程瑾默默盯着她,眼神像一潭死水,平淡地说:“是。” 总有一天,他和何兮之间绷紧的线会断掉的。 “大暴雨,你让我记得带伞,然后去接别人?”何兮语气忍不住激动起来,“啊,我还该谢谢你,不然我能更狼狈。”她话里饱含讽刺。 她才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早上看见他的车的时候,她想拿伞戳爆他的轮胎。 程瑾皱着眉不说话。 他其实认为自己没错。之前他也没送过何兮,两人日常生活中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但潜意识里又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想不出根本。 “哈,妈的。”何兮轻飘飘地吐脏话,脖子涨红,脑子发热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有问题?”程瑾质问。 “没呢,你哪儿能有问题,千错万错错不在你,错在我不该和你结婚。”何兮语气刻薄。 这话直接往程瑾心上戳,戳得他也没了理智,冷冷开口:“那就是你自己的错了,婚不是我要结的。” 何兮一怔,肺腑里涌着酸涩的泡泡,嘴上毫不留情:“是是是,难为你了,六年来一直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为你忍辱负重的精神点个赞。”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把她自己刺了个正着。伤敌零自损亿。 “呵,你有哪点值得喜欢的?”程瑾讽刺地笑。 “我浑身上下都是闪光点,你看不见是你眼瞎。”何兮一听他诋毁自己就不乐意了,“我当初也是瞎了眼才……”她及时止住这句经典台词。 吵架不是她的本意。 都说到这儿了程瑾当然知道她其实想说什么,“需要你看上吗?外面随便找个人都比你强。”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致使程瑾受到攻击就会裹住自己,然后还回去加倍的伤害,不管是不是违心话。 话说到这种份上,两人都放弃了思考,只想着捅刀子,希望对方比自己更痛。 “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样子,其实早就成别人的东西了吗?”听到那种话,何兮没了好脸色,逼近程瑾,一把扯掉他的抑制链,将他压在沙发上。 程瑾措不及防,被她制住两只手,还受到信息素的压制,脸色泛白。他眼带寒光,勾着嘴角讽刺:“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何兮怒极反笑,伸手点上他的胸,“你那对象和你做的时候,不会被你的标记关系恶心到吗?” 程瑾侧过头,“迟早我会把标记消掉。” “可惜,你现在还受制于我。”何兮反手滑到他的喉结上。 对方厌恶地皱起眉。 她掐住他的脖子,感受皮下的血脉在手中偾张,脆弱而又强劲。 她低头,凑到他面前,垂着眼睫,直到呼吸交融。 程瑾没有什么表情,对可能到来的暴行相当冷漠。 何兮突然感到厌烦,从骨子里冒出来一股乏力感。 她干脆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程瑾在她离去后没有动作,伸出胳膊搭在眉目上,下颌线崩 ', ' ')(' 紧。 刚才说的全是气话。 何兮倒在床上,拿枕头蒙住自己的头,眼中的酸意抑制不住地想冒出来。 事情的起因是程瑾去接了别人吗?不是。 是她,想要程瑾更多的关注。 假如她不求这么多,她和程瑾就能相安无事。 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平衡被打破了。 社会中怨偶千千万,有的是表面夫妻,有的是一开始的爱被时间磨灭,最后同床异梦,各有各的生活。 她和程瑾也要这样吗? 她不想这样,结果就是争吵。 总要有人妥协的。 何兮总算知道这段婚姻为什么能持续六年了。 程瑾不需要她的感情,于是未来的她一直压着自己的爱意,去保持这微妙的平衡。 那天吵架后谁也没有道歉,何兮不愿意让步,程瑾不开口。其实也不需要,就这么僵着过下去才是正常。 或许是看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程瑾解释了一句“和冉瑜是早就约好了”。 不如不解释呢。他把话只讲一点不讲清楚,误解可能更大了。 但他能说两句正常话已经很好了,还以为他是个吐不出象牙的。 重要的不是程瑾的解释或者道歉,而是他能意识到自己是他的另一半,需要重视。 道阻且长啊。何兮叹气。 她最近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越来越多,原本热切的心就愈发地沉。 可能长大后都不会快乐吧。 往往是平常的日子,回过神来时,转折就已经出现了,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某天何兮走在路上,突然就记起了很多事。 她的脚步略有停顿,又继续向前。想着自己的事迹,忍不住轻笑一声。 如果是以前的她,会不依不饶地想要程瑾爱她。但不能既要又要,得到什么就会失去点什么。 这段婚姻的开始,错在于她,所以该她一直妥协。 当初写在纸上的愿望没有实现,她辜负了十八岁时足够热烈的自己,也锁住了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程瑾。 大约六年前,何兮出于好奇,接受了同学的邀请,去一个酒局玩。 她当时天天跟在程瑾屁股后面,去哪里都想和他一起。于是她对程瑾软磨硬泡,要程瑾和自己一起去。 最后还是何兮用人身安全问题打动了程瑾。 但还未出社会的他们,就算有点防人意识,却没有手段。结果就是何兮的杯子被下了药。 那天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人会本能地忘掉令自己伤心的事情。 尽管那时她神志不清,程瑾惊恐与哀求的表情却深深刻在心上。 强迫戏码只适用于两人互相喜欢的前提,不然就是强奸。 程瑾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恨她的。 整个过程都很慌乱,何兮挨了多少个巴掌,程瑾被绑了多少次,大概只有他记得。 当程瑾反应过来没有避孕时,已经迟了。 于是有了何求。 医生说程瑾的身体不太好,无论生下来还是打掉,都不会再有生育能力了。 她的脑子也是一团浆糊,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负责。 天时地利人和三样条件都不具备,何兮在医院的走廊向程瑾求婚。 她也没想到程瑾会同意。思考过他答应自己的原因,没有得出答案。 程瑾是个很复杂的人,他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也不怎么关心周遭,只在意学业和工作。 一开始何兮还是想方设法地对他好,但事事得不到回应之后,她也渐渐沉寂下来,两人愈行愈远。 何兮转着笔,撑住下巴盯着电脑发呆。 要是当初…… 算了,没有要是。 做了就是做了,苦果她也自己吃了。 临近下班,她给自家父母打了个电话,说要让球球在那边待几天。 等到何兮下班,把球球送过去,何母淡淡说:“球球最近来得有点频繁啊。” 何兮放着包,心思转了一轮,回答道:“最近有点忙。” “你脑子好了?”何母盯着她。 她摸上自己的脸,“这都看得出来?” 何母“哼”了一声,“越大越不讨喜。” 这几年来心思越来越重。 她笑了笑,弯腰朝球球说:“先在爷爷奶奶家待一段时间,之后妈妈来接你。” 球球乖乖点头。 何母皱眉,总觉得不对劲,“你要干嘛?” 何兮装傻,一脸莫名,“不干嘛啊。” 跟她们道别后,何兮打了个车回去。 到了家之后,她突然不想上楼。 那里似乎没有什么好留念的。 落日余晖,何兮转了个道,拿起手机打电话。 接通后,她举着手机放在耳侧,声音平静 ', ' ')(' ,边说边向远方走去。 夕阳消散,月亮高挂,夜幕降临。 程瑾出实验室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融于夜色中。 对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永远喜欢向上。 他与何兮遥遥相望。 八月的夜晚还有点燥热,晚风吹起带来一丝凉意。 程瑾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抬腿向她走过去。 “难得来一次。”何兮轻声说,“回吧。” 程瑾刚开始工作的那天,她专门跑去接他下班,得到一句“不用麻烦”。 何兮对他一向小心翼翼,觉得程瑾可能在委婉拒绝,就不再做这种事。 从碰面到开车回去的路上,程瑾一言不发。 何兮在想着事,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良久,程瑾缓缓说:“你都想起来了。” 这不是问句,是在陈述。 何兮忍不住低笑。 看来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她的变化很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记忆恢复了。 “是啊。”她淡淡地说,“都记起来了。” 程瑾本以为对话就到此结束,旁边却轻轻地飘来了一句:“程瑾,对不起。” 刚才看见何兮时,心中瞬起的不好预感此刻又冒出来,他压住内心的慌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兮不是会说“对不起”的人,她觉得做错了事就该拿出实际行动弥补。 这一声包含的东西太多。 何兮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道歉,但觉得必须要说。 不管过程结果如何,她确实愧对程瑾。 程瑾余光中闪过不断后退的建筑,只希望这段路再长些,最好不要有尽头。 可是任何事都会有终点。 何兮坐在沙发上,用手指抵着一张纸,对坐在一旁的程瑾说:“签了吧。” 她原本以为这种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经历了一次车祸,思想退回到十八岁,她才醒悟,这样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 从未提过离婚,是因为她不想让程瑾孤单一人,这个想法何尝又不是强行捆住他。 或许与自己在一起,对程瑾而言才是最大的煎熬。 喜欢程瑾的第十年,何兮决定放过程瑾也放过自己。 客厅的灯光亮得程瑾视线恍惚。 这是他期待的吗?他不知道。 大脑已经不具备思考能力,只留下五脏六腑在抽痛。 程瑾什么也没说,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某些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浮现。 扭曲的脸、尖叫与哭喊、破旧的房子……最后定格在何兮的笑眼。 他知道这天迟早会来的。从在结婚申请表上签名的那时起,就知道。 见程瑾写完,何兮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舍弃一些伴随自己长时间的东西,更为心头压着的石头添加重量。 “我明天搬出去。”她说。 程瑾张了张嘴,嗓子像生了锈的部件,勉勉强强吐出一句话:“何求呢。” 何兮本打算带着何求直接消失,但人家父女之间也是有感情的,“你想的话,可以偶尔去看她。” 她留下这句话,起身回房。 程瑾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聚散都是一纸协议的事,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不如思考下明天的工作,和以后的发展。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二天。 何兮收拾完东西,发现整个家变得更空了。像被遗忘却仍然干净的房子,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看得她都有点心疼程瑾,之后要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了。 心疼归心疼,她联系物运公司的手却一点没停下。 有些事情还得出局之后才能拨云见日,她需要时间冷静下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之前和程瑾结婚后,有两套房子,当时是想着为了通勤方便,结果倒是离婚了刚好一人一套,让她不会流浪街头。 一切整理好后,她握住门把手,透过缝隙最后看了眼冷清的屋内。 门缓缓关上。 屋内的光线由亮转暗,一片漆黑。最后灯被打开,重新显露出陈设。 程瑾这一整天就没回过神,直到下班看见没有亮起的灯光,才堪堪反应过来——何兮已经离开了。 他的眼中浮现一丝迷茫,随后又消失,直挺挺地朝浴室走去,跟往常一样的洗澡上床睡觉。 只是心中像蒙了层雾,挥不开的空虚。 以后都会是这样,迟早要习惯的。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隔壁空无一人的房间。 离婚后的日子与之前没什么两样,最多是没了舍友而已。 何兮布置好新家,在门口看了看,非常满意。 满满当当的,十分温馨。 这才像个家嘛。 ', ' ')(' 她拍了拍手,倒在沙发上喟叹,盘算着哪天去把球球接过来。 她中午不能回来,还得找个家政。离婚的事情暂时不能告诉球球,得慢慢让她适应程瑾不在身边。 但是得跟自家父母讲清楚,先斩后奏估计要挨不少骂。 正想着,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何兮看了眼屏幕,发现是个没备注的号码。 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她的工作号码和私人号是分开的,平时在外面要留的一些信息也留的都是工作号码,大概率不是广告推销。 她试探性地接起,“喂?” 对面响起一个女声,很有礼貌地说::你好,请问是何兮吗?” 何兮再次看了眼号码,确认自己不认识,回答道:“我是。” “何兮,我是冉瑜,我想问问今晚能不能约你见个面。” 何兮用小拇指都能猜到,冉瑜约自己出去是因为程瑾的事。 正好她晚上也闲着,去看看她想说什么也没关系。 见面地点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公园。 晚上很多人都在这里活动,小朋友奔跑嬉闹,大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时不时有人遛狗从这里经过。 何兮找到冉瑜的时候,她坐在长椅上,望着一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发呆。 何兮坐到她的旁边。 冉瑜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抱歉,麻烦你出来一趟。” 何兮摇头,“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冉瑜张了张嘴,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狠狠吸了一口气才开口:“程瑾没有和你讲过他的家庭情况吧。” 何兮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老老小小花花草草,轻轻应了一声:“确实没有。” 曾经她还疑惑程瑾为什么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但他不主动开口说,她也没有问的必要。 冉瑜露出一个笑,有些伤怀,“也对,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何兮扭头看向她,露出疑惑的目光。 倒不是好奇具体的故事,而是想知道冉瑜这样拐弯抹角的到底是要说什么。 “其实我是程瑾的姐姐。”冉瑜无奈地说,“亲的。” “哦,原来如此。”何兮丝毫不意外。 她一直觉得程瑾和冉瑜关系看起来挺好的样子,但不存在暧昧。说是好朋友吧,又比这种关系更亲近点。 思来想去只有亲人最适合安在他俩身上。 “他一直不让我和你说。”冉瑜脸上还有一丝纠结,似乎在为自己的失信而感到抱歉。 何兮随意地问:“为什么。” 程瑾的上下唇比两块磁铁闭得还紧,有什么事一般就自己闷在心里,唯一不会压下的就是情热期。 高兴或者伤心的事从来不会跟她分享,需要信息素的时候倒是非常直接。 何兮突然反应过来,她成人形按摩棒了? “我们的亲生父母很早之前就离婚了。”冉瑜突然开口。 何兮微微侧头,表示自己在听。 说不好奇是假的,特别是这还关系到程瑾。 冉瑜抬头望向远方,眼眸中流露出感伤的情绪。 “从我有记忆起,父母的感情就不怎么好。” 她说完这句话,张着嘴,似乎被卡住了喉咙,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小瑾的身上有很多伤吧。” 何兮默默地听着,点头回应。 她当初第一次注意到程瑾身上的伤痕时,问过程瑾,但是他不肯说,为此她还生了气,跟程瑾冷战了好久。 即便如此程瑾也没有告诉她,每次何兮摸到那里还会被避开。 冉瑜接着说:“那是被父亲打的。”她轻笑,“妈,我,小瑾,无一幸免。” “我们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父母离婚了。”她的表情又染上歉意,“我跟妈妈,小瑾跟父亲。” 她问过母亲说为什么不能把弟弟也接过来,得到的回答是母亲冷漠的表情——我只养得起一个,你要心疼他就去和他换。 “之后我和小瑾断了联系,直到高中……” 冉瑜虽然比程瑾大两岁,但上学的时间和他是一样的,所以他们同级。高中报道的时候,她偶然和程瑾撞见,才发现他们是同校。 正在生长期的少年连件衣服都撑不起来,普通的短袖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宽松。 冉瑜的眉头越皱越深,眼睛越来越红,“我看见他快瘦得没有人样。” 她深深吸了口气。 何兮摸向自己的口袋,发现没带卫生纸,只能伸手拍了拍冉瑜,以表安慰。 说起来她高中报道那会撞到过程瑾,看来那时候叫他的那个人是冉瑜。 “我问他怎么过的,他什么也没说。但是和那个人一起生活……”冉瑜满脸的不忍,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 ' ')(' 她抬手擦掉溢出的眼泪,“不过幸好,父亲在高二那年就意外去世了。” 冉瑜仍然记得那天葬礼上,程瑾披着一身白麻,无悲无喜。 “妈的事业那时候已经稳定,提出接走小瑾。”她的声音低落,充满遗憾,“但是被拒绝了。” 月亮挂在黑夜中,静谧沉默。 房间没有开灯,程瑾坐在床边,瞳孔里印着城市的璀璨灯光。 从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独自一个人生活。 父母离婚之后,易怒暴躁的父亲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不再一个不爽就殴打妻子和孩子,但也不会管他的死活。 在一次晕过去后,他发现这样等下去真的会死。 于是他去外面的餐厅,想要用打工来换口饭吃。 遇到过善意,但恶意也有。 特别是他大了一些,分化成oga。总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他,尽管他都没有成年。 意识到问题后他立马买了抑制链,从此便养成了一直戴着抑制链的习惯。 所以他一直讨厌第二性别,更讨厌管不住下半身的人。 学习之余抽空打工不容易,特别是未成年一般没人敢要,经常饿一顿饱一顿。 总之万幸,他没有饿死。 某一天,父亲突然良心发现,面目不再可憎,外出工作后,每个月会寄给他一点钱。春节回家,也会在饭桌上问他的学习,像个寻常家的父亲一样。 时间久了,他觉得这样就是安稳的生活。 高二那年,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 很俗套的死法,在工地上被钢筋砸到了。 举目无亲,程瑾茫然地接过骨灰盒。 多年未见的母亲带着姐姐赶过来,讽刺地说了一句“报应”。 程瑾说不上伤心,但也不能平静,浑浑噩噩地办完葬礼。 母亲提出可以带他走。 程瑾看着已经变得强势锐利的女人,想不起记忆中妈妈的影子。 从前会在混乱中护着他们的母亲,也已经舍弃糟糕过去。 他没有答应。 母亲没有留下别的话,扯着冉瑜走了。 她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就像小时候,他无论怎么哭喊也追不上的画面。 “幸好现在我们都活得很好。”冉瑜说完,嘴角勾起,露出清浅的笑,面上释然。 何兮一言不发地听完冉瑜的讲述,内心毫无波澜。 冉瑜描述的只是她的视角,只能让人有感而发“程瑾好可怜啊”之类的同情。 在冉瑜的眼里,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是程瑾如何想呢?谁都不知道。 毕竟只有他是被一直抛下的那个。 如果是程瑾自己来和她说说以前的事,她也许还会心疼一下。 “一不小心扯远了,其实我是想让小瑾去趟国外,这些年妈她一直在心里担心着他,就是没有说出口。”冉瑜不好意思地笑,“你们不是有孩子了嘛,我想着都一块儿去,好久之前就让小瑾问问你行不行,但是他一直没给我答复。” 何兮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嘴硬是遗传母亲。 “我和程瑾已经离婚了。” 她淡淡地扔下一个雷,把冉瑜炸得外焦里嫩,过了好几秒才像没听清似的,疑惑地问:“什么?” 程瑾坐在地上,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离婚而已,一个人也能活。 他是这么想的。 何兮与他完全相反的一类人,家庭幸福,性格开朗。 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类型。 原生家庭造成的伤口随着时间已经痊愈,但疤痕不会消失。 他面对爱意不知所措,对痛苦却欣然接受。 于是各种感情杂糅在一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伤害了何兮。看她为自己难过,内心可耻却地产生了满足感。 虽然父亲已经死去多年,但作为他的儿子,继承了他恶劣的基因,仍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伤害着一个人。 程瑾每次面对何兮时,脑子都是一团缠绕着的线,太过复杂,他完全理不清爱恨。 其实离婚对双方都好,何兮和他待在一块不会快乐…… 程瑾抓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恨不能直接撕下一块肉。 他应该开心才对。 明明一直觉得应付何兮很麻烦。 程瑾将头埋在胳膊之间,尽管这间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也死死掐着自己不发出声。 面对冉瑜惊愕的目光,何兮悠悠地说:“刚离,一个星期左右?”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加上这几天都忙着收拾新家,确实忘记自己已经离婚多久了。 何兮的态度过于淡然,冉瑜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是从惊讶转为了然。 “小瑾的性格很别扭吧?”冉瑜没有质问原因,似乎已经猜到他们是为什么离婚。 何兮并 ', ' ')(' 不想讨论具体是谁对谁错,走到这个地步又是谁的问题,但很赞同冉瑜对程瑾的评价。 一肚子心思九曲回肠的,让人看不透。 她干笑了两声,接着说:“何止是别扭啊,拧成麻花了。” 冉瑜跟着笑了两声。 天色已晚,公园的人都陆续地回家。 夏夜,微风吹来有点热,伴着蝉鸣,显得格外静谧。 “谢谢你这些年来照顾他。”冉瑜郑重地对何兮说。 何兮看着对方有些严肃的脸,终于有了自己和程瑾已经分开的实感。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她和冉瑜不会再见面了吧,和程瑾也是。 才怪。 一个星期过后何兮就碰见程瑾了。 这天放学后,她接到球球,球球说有东西想买,于是她们绕路去了附近的商场。 球球年纪小视力好,刚进超市呢,她眼尖看见了程瑾,摆着胳膊就兴奋地跑了过去,何兮都没来得及拉住。 “爸爸!”她一把抱住对方。 程瑾扶住球球,睁着眼睛微微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抬头,一眼看见了何兮,然后怔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久没有见面呢。何兮朝他点头示意。 “爸爸什么时候忙完呀?”球球仰头,满眼期待地望着程瑾。 程瑾回过神,低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又瞄了眼何兮。 何兮一直在旁边看着。 当时搬出来对球球的借口是程瑾最近一段时间非常忙,为了不打扰到他所以她们搬出去住。 她抢在程瑾开口之前回答球球:“还有一段时间呢。”跟程瑾僵在这怪尴尬的,何兮催促道:“快点去买东西,咱们早点回家。” 球球应声,拉着小推车钻进货架中。 何兮确保自己的球球在自己的视野里,这才正眼看向程瑾。 现在才下午五六点左右,通常没见过他下班这么早。 “你来买什么?”何兮顺嘴问。她不是那种和一个人分开了就老死不相往来的类型,更何况她还得程瑾帮忙暂时忽悠球球,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让球球知道。 程瑾撇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言简意赅道:“菜。” 何兮见他似乎不是很想沾到自己的模样,表示理解,立马开口:“再见。” 说完她迈开步子,越过他去找球球。 程瑾没想到道别得这么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 何兮侧过头,他却垂下眼,说:“没什么,你快去找何求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程瑾又消瘦了点。 可是她也没有必要花多的心思再去关注他。 何兮四处望了望,找到球球的身影,快步追了过去。 程瑾回头,望着她的背影情绪不明。 望梅止渴只会越来越渴。 之后他恍惚间总能看见何兮,再一眨眼又消失不见,只有空荡的房间。 浑浑噩噩之中,程瑾上班忘记带抑制链。 本来是不足轻重的事,但偏偏有个顾从南。 他之前见过何兮,还挨着她坐过,自然记得她的信息素。所以在发现程瑾身上的标记是谁的时候,他相当错愕:“师兄的结婚对象是学姐啊?” 程瑾操作着实验仪器,不太想搭话。 无论是不是,何兮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顾从南显然不会轻易放弃关于何兮的事,一直不停地问:“师兄你和学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谁先求的婚呀?” 一副十分八卦的样子。 程瑾有点烦了,直接说:“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顾从南这才止住声,讪讪地说:“抱歉……” 程瑾没有回应,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我可以追学姐了吗?”顾从南一字一句地说。 原本流畅的动作顿住,又恢复,程瑾淡声回答道:“随便,与我无关。” 何兮今后和谁有故事,又与谁在一起…… 他思维放空一瞬,如鲠在喉。 “那为什么师兄的标记还没有消掉呢。”顾从南盯着他。 程瑾抬手,下意识地想向脖子后面摸去,反应过来这是在人前,及时停手。 何兮在那之后确实没提起过消除标记的事。 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可能只是忘了吧。”程瑾放下手,平静地说。 其实何兮没忘。 她看着桌上摆的两根试剂沉思,颇为犹豫。 标记消除后是无法再次标记的,意思就是说用了试剂她和程瑾就是彻底结束。 何兮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事到如今她还在徘徊什么呢。 有人打电话过来,她有气无力地接起:“喂?” ', ' ')(' “喂,何兮,出来玩。”对面豪迈地说。 何兮瞄了眼来电显示,是方思乔。 “去哪里?”她问。 方思乔说了个酒吧名字。 何兮有些无语,“你干嘛总是致力于让我去混迹声色场所。” 从成年之后,他就经常邀请何兮,虽然她很少答应。 “你别忘了我连孩子都有了。” 方思乔声音变小,嘀咕道:“你不都离婚了吗。” 何兮没有说话,对面似乎也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她侧眼望向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 离婚的事,她没和任何人说过。 方思乔有些发虚:“我不是和程瑾的那个同事认识吗……打听到了。” “这样。”何兮了然。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寻找下一春?”方思乔又恢复神气十足的样子。 “我不去只是因为我不想,而不是别的限制。”何兮的声音冷冽不少。 “还有,你别忘了之前发生的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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