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深了,连香秀都熬不住,回房休息去了,但朝烟还坐在门后迟迟地出神。她换去了嫁衣,穿了一身宽松的衣袍,偶尔和衣趴在桌上小卧一会儿,醒来了,就睡眼朦胧地问问门口守着的侍卫,可有什么消息。她问了足有六七次,次次都回说“还没消息来”。
朝烟的心如漂浮在海上的一叶舟,时上时下。每次醒来,便有一丝一缕的期待;但从侍卫口中得不到消息,心便又沉了下去。这样上上下下的折磨,叫她眼底的青黑更重了。
天将要亮时,她已疲累得不行。明明从前也并非没有熬过夜,也被贵人责罚过劳作一宿,可没有哪一次,如今晚这样难熬的。她累极了,只想找个地方缩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头传来了侍卫的呼喊:“魏王殿下回来了!”
朝烟的神智有些恍惚,她竟还觉得自己身在梦中。可侍卫们的呼喊一声比一声近,又令她没法子沉沉地睡下去。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朝门外踏去,一抬眼,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男子身影。
天初初亮了一角,曦光从那厚厚的冬云间漏下来,将人涂上了淡淡的色彩。他本穿着一袭赤色的礼服,但袍角袖口上却又染着几道格外浓重的深红。发冠散乱,在晨风里被吹得纷纷乱乱,一张脸落在清浅的朝光之中,眉目张扬,轮廓却被照得柔和。
“殿下……!”朝烟盯着他的脸,喃喃念道,“不是我糊涂了吧?”
男子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掌心,道:“不是。是我真的回来了。”说罢了,他低下头,不满道,“你的手怎么还是这样冷?小心生病了。快进来烤烤火!”
说着,他便想牵住朝烟朝屋内走去。可谁知,下一刻,朝烟便陡然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肩膀。
“朝烟?”燕晚逢有些吃惊,他从未见过朝烟这般主动的模样。旋即,他有些无措地说,“不行,我的衣服还脏着,不能蹭坏了你。”——他的衣服上有血迹,那是昨夜乱变的见证。
扑在他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只发出了小声的啜泣。燕晚逢终于意识到了,他怀中的女子正在低声地哭泣着。
“殿下能平安回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燕晚逢听着朝烟的话,叹了口气,慢慢地将手搂上了她的肩。
朝阳初升,照亮了京城内外,将冬日的王府也照得透亮发白。里里外外的灯彩尚未撤去,在一夜的积雪中显露出艳丽的红。二人便这样在晨光中久久地相拥着,直到将军夫人跨了出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