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市集嘈杂,幸村的声音有三句,也生生教湮没了二句;不二性本清静,哪里经得起这般聒噪不停?不久便觉得头昏目眩,眉头也微微皱起。幸村见了,心下了然。浅浅一笑,旋即执起不二一手,在耳畔轻语:“随我来。”
只觉风声微凉,掠过有些发烫的面颊。不久足尖落地,抬眼一瞧,却是江间凉亭一座,尘嚣驳杂,早已抛却身后。不二转眸,远眺对岸市集,那厢里凤箫声动,星落如雨;却道是落魄戏伶,纵不免露水夫妻,却也对对低吟浅唱,如胶似漆;生怕负了这良辰美景。
这般置身黑暗中远远望去,彼岸种种,仿佛海市蜃楼,神隐之国。缓缓低下头去。有道是,一代繁华如昨日,御街灯火月纷纷。苦笑一声,自己真的是,满肚皮的不合时宜呢。
“母后在世时,每次灯会便会在此处放灯。”幸村蓦然言道,仍是那柔和而飘零的笑容。“我纵然从未见过她,在听闻此事后,也会每年都来这里。”他自顾说着,一旁将那盏碧绿荷灯缓缓放入水中。
不二在幸村一旁俯下身去,也随着幸村,将自己那盏一并置于水上。二人同望着两捧星火,自江面渐渐飘得远去了,只是沉默。
“呐,幸村的母亲……是怎样的人呢?”
“不得而知。”紫色的长发掠过了不二的脸颊,丝缎般流光溢影;“听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哦?那岂不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了?”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弦外之音啊,不二君。”
“呐,幸村。你……相信我么?”不二缓缓转过头来望向幸村,那一汪莹蓝若天的眸色缓缓流泻,这褐发佳人却笑得寂寥莫辨。
“不相信你么……幸村的命可是都交给你了。纵然……”那最后一丝尾音散落在夜风之中,被带到了九霄之上,再不得闻。只有声声丝竹弦曲,仍依稀自江畔传来,沉醉迷惑,令人不知身处何方。不二看着面前的堇紫色双曈缓缓漫卷而来,在感受到幸村唇上的温度前,只是不知所措地,仿佛听天由命般阖上了双眼。
“少主,安歇吧。昨个便是一宿未睡。”老仆向着不二抚琴的背影,开言劝道。夜间空气清冷,寒意刺骨。不二并不回头,只是一曲《东山》,响得愈发清峻。“事情办得如何?”
“属下无能,未曾料到那柳莲二暗中派了人保护,终究无功而返。请少主责罚。”
19
“……罢了,你也身受重伤。且自去休息,莫要管我。”
老仆叹一口气,却纹丝未动,只是端端立在那里。
“怎么?”指尖拂过琴弦,一时间有若残雪飘摇,孤舟独钓。老仆面色恻然,许久才开口道:“……少主,真要以‘白鲸’医郡王的病么?那样您会……”
“我自有分寸,不必多说。”
朗朗上清,一色纯白绝景,倒是一幅古图雅韵。不二缓缓高歌,低吟《东山》之词,其声沉郁苍凉,慷慨悲戚:“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
“自初次为你演琴去病,至今已两月有余。幸村兄感觉现下身体如何?”不二自琴案前别过头去,望着背后凝立的挺拔男子,微微笑道。那男子倒不动声色,自身后将不二缓缓揽入怀中,“我是神清气爽,可你,如今却愈发清减了。”男子说着,微颦双眉,面如冠玉,看似柔和儒雅,细瞧却是英气夺人,双目眸光深不见底,一番容姿如仙胜画。相比之下怀中不二,满面疲色,形容憔悴;衬着宽大的青衫,本就单薄身形,如今愈发形销骨立,竟似是气力不支般,却仍强笑着说道:“今晨为你把脉,见你脉象平和沉稳;再看你气色甚好,想是这病,十分已去了八九罢。”
“且莫说我,倒是不二,你——”
“我不碍事,”不二只自顾蜷在那宽大胸怀正中,笑意和暖,“往日幸村兄在不二处也演奏过‘白鲸’,自知这谱很是耗力;不二不过是累了。”
那紫发英挺男子只是轻抚额间,脸上仍是疑虑重重。正欲开口再问,怀中之人却忽然道:“幸村兄,申时肃公要召见你呢,还不快去?”
“只是——”
“只是名满天下的琼海郡王,今日怎地突然变得这般婆妈?……快去快去,你在这里,白白耽误我睡觉。”褐发佳人轻轻嗔道,幸村无奈一叹,纵然一步三回,终归还是离去。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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