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一夕念(清穿)作者:rourouwu
能够时时看到胤禩,我愿意在这里服役。”
“你想看他有何难?”他向我走来,手朝着青灰的墙面一挥,墙上立刻出现层层水纹,水纹荡开,里面显出宗人府高墙内的景象。
我心中一阵激动,几步奔过去,坚实的墙面一瞬如水柔软,我仿似走入了那晃晃悠悠的水波,置身于宗人府。
一步一步向囚禁胤禩的木屋走去。除了周围有不真实的水波,一切都如身临其境般真实。
穿过木门,只见那狭小的屋子里,胤禩仍是披散着头发,坐在地上,胤禛站在他面前三四步的距离,焦进端着一个托盘站在胤禛身后,托盘上放着两杯酒。我猛地一惊,他还是要毒死胤禩?我心急地伸手去抓那酒杯,手里却只握了一团空气。
冥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宗人府,你看到的只是真实的幻象而已。”
我一瞬怔住,只见胤禩盘膝而坐,垂眼道:“皇上来有何事?”
“来告诉你一件事。”胤禛双眼发红,声音似极力克制着悲痛。
胤禩仍未抬眼看他,淡淡道:“何事?”
胤禛紧握拳头保持平静,良久道:“陌儿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胤禩忽然疯了一般站起冲过去,揪住他衣襟,厉声道:“你说什么?”
胤禛拉开他的手,将他一推,他备受折磨的身子本已很虚弱,立时被推倒在地,但他立刻又冲上去,却被两名侍卫牢牢架住。
胤禛冷冷道:“你竟敢对朕不敬?”
“对你不敬又怎样?”胤禩拼命挣扎,嘶声吼道:“为何?为何要杀了她?既然你不能对她好,为何还要强占了她?”
“朕没有杀她。是你!”胤禛两步上前,也愤怒地揪着他的衣襟,恨声道:“都是因为你!她是为你自杀的。”
“什么?”胤禩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胤禛松开他,重重喘着气,良久道:“朕本来答应了她,只要她没事,朕就放过你,现在她为你而死,朕觉得你应当自杀以谢,但朕又不想失信于她,不如一切交给上天决定。”他向焦进微一示意,焦进已端着托盘向胤禩走去。
胤禛沉声道:“这里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任你选,你若选中无毒的,朕就遵从陌儿和上天的意思,放你生路。”
胤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胤禛微微皱眉,“有何可笑?”
胤禩大笑道:“你觉得我会如何选?”
胤禛脸色一沉,“朕就是想看你到底能不能争得过天。”
胤禩仍在笑,但发红的眼中已是水光迷蒙,他忽然将两杯酒倒在一起,闭上眼,泪水滑落,喃喃道:“陌儿,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轮回处,再相见……”
我心痛欲裂,绝望地看着他举起毒酒,一饮而尽。
第199章第一九七章缘续
我一直在森罗殿等着胤禩,但他一直没有来。
许久,冥王从外面回来,大笑声响彻殿宇。
我向他走去,急着问道:“有接引侍者去接胤禩的魂魄了吗?为何还不来这里?”
“他在这里。”冥王青灰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哪里?”我四处张望。
他摊开手掌,上面托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闪着几色光影。
我心中不觉涌上一丝恐惧,颤声问道:“这是什么?”
“你想见那人的魂魄。”他大笑道:“是不是很漂亮?和凡人的不一样。”
“你……你……”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只死盯着那瓶子,不敢相信那里面就是胤禩。
冥王的大笑声变得说不出的冰冷,“当初他与本王签订契约,重回盛世,再赌一次,若改变不了宿命,就要魂飞魄散于忘川,化解这冥河之上的怨气。”
“什么?”我惊得大叫,那契约竟是那样的内容?
“本王已向天帝禀明,选定日子,就施法将他化于忘川。”
“不要。”我在他面前跪下,绝望叫道:“求你不要,你将我化于忘川好了,我本也不想轮回,你让我去化解这冥河的怨气。”
“你未与本王签订契约,本王不能那样做。”他冷冷回绝。
我急着问道:“那要怎样签订契约?”
“须得是天上星宿下凡……”
“那我是不是?”我打断他问道:“你曾经说我的灵魂也很特别,我是不是星宿下凡?”
他半眯着眼看着我,诡笑道:“你是,而且你与胤禩下凡,正是历一段天劫,可惜他没有过这一劫。”
“什么天劫?我是什么星?”
他一字一字道:“参宿天后星。”
我倒吸了口凉气,胤禩是心宿商星,我是参宿参星。商星起,参星落,商星落,参星起,永无相见期,参商永离,竟是这一段天劫?
良久,我回过神问道:“那我也可以与你签订契约了?”
“当然可以。”他点点头。
“那好。”我下定决心,咬牙道:“我与你签订契约,轮回十世,再回盛世赌一次,若再输了,我的魂魄也交给你处置,若胜了,我要赎回他的灵魂,你也不吃亏。”
他沉默不语,似在考虑,半晌哈哈笑道:“也好,现在冥河上的怨气越来越重,单他的灵魂也不够化解,本王答应这笔交易。”他大手一挥,青灰的墙面上就浮现出凹凸的符文。
我站起身,冷冷瞪着他道:“先将话说清楚,这一次我们是要带着记忆重生,你不要又将我们弄到其他人体内去,如果是你弄错导致我们输了赌局,我告上天帝那里也不会认你这契约。”
他怔了怔,似也知道我们这次输了和他把我们魂穿在沐晨风和孟菁身上兜兜转转有莫大关系,尴尬笑道:“好,本王不会再弄错了。”
我走向那面墙,伸出手,在那黑红相间的魔咒上签下我的契约,转头看着他手中禁锢在瓶内的光影,喃喃说道:“胤禩,这一次,让我为你,再赌一次。十世以后,我们再在盛世重逢,让我再爱你一次。若宿命不可改,轮回不可再,那我们也要一起,同赴忘川,永不分开,永不离弃。”
雍正四年九月初十,我的第一世开始了,这一次我不是被挫骨扬灰的,命运没有那么苦,投胎在一个书香门第,父亲叫董鄂文善,是个不起眼的翰林官,虽然不是很富裕,但平平淡淡日子过得很惬意。
九年后,胤禛离奇死于宫中。驾崩的消息传出来,全国大丧。他的命运也没有改,我心里多少平衡了些。
父亲换了素服,我端了斋茶去给他,试探问道:“阿玛,皇上是怎么去世的?”
他眼里闪着慈爱的光芒,柔声道:“清清为何总是关心宫里的事?皇上驾崩是大事,不能乱说的。”
我点头笑道:“清清当然不会乱说,皇上并不年迈,忽然驾崩,清清觉得奇怪才有此一问。”
他脸色变了变,轻叹了一声,小声道:“据说是被刺客行刺。”
我猛地一惊,那年在御花园,也是有刺客行刺,胤禛为救我推开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掉了,想到这里,手不自觉按上了肚子,那个我和胤禩的孩子,终是没能来到世上。
他看了我一眼,皱着眉紧张地道:“怎么了?肚子疼?”
我慌忙拿下手,摇头道:“不是。夜深了,阿玛早些休息,清清回房了。”
他“嗯”了一声,摸着我的头,爱怜地道:“去睡吧。”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心中想着那年的刺杀,想着那个掉了的孩子,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第二日,刚刚睡醒,丫鬟雪昕就来催促道:“小姐醒了?那奴婢快些伺候你梳洗了,东西都收拾好了,马车在外面等着。”
我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含糊问道:“什么事?去哪儿?”
她帮我穿着衣服,急促地道:“皇上驾崩,流言四起,有说被刺客行刺的,有说反清复明的,老爷担心这几日京城有动乱,让小姐去舅母家暂避。”
虽然我心里暗笑这老爷瞎紧张,不过去舅母那里我还是很乐意。说来也巧,我那舅母一家就住在城郊外,离从前八爷府别院很近,在那片梅林背后,只隔着一条山路。以前我每次去舅母家,都会悄悄溜入那别院,虽然已经人去楼空,该卖的都卖了,里面什么都没留下了,但当是缅怀也好,追溯也罢,我总是喜欢站在那空空的院落,静静想着从前我和胤禩在那里的点点滴滴。我也常去那梅林,那里面立着一座我和胤禩的衣冠冢,料想是贺总管的一点心意。
经过一路颠簸,我去到了舅母家,向长辈问了好,他们又问了我家中的情况,便让我自去玩了。
我早已迫不及待,出了家门,翻过那条山路,进到从前别院的那片梅林,先往那座衣冠冢去,在冢前静站了片刻,想起胤禩现在不能轮回,魂魄还被禁锢在那瓶子内,心中顿时怅然难安。发得一会儿呆,忽听有人声传来,我微微一惊,慌忙躲到旁边的树丛中,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蓦然间,我惊得呆住。
来的两人,一男一女,男子二十多岁,白衣胜雪,高大挺拔。那俊美的面容,清逸的身影,我恍如见到了晨风,泪水潸然而落。在他身旁的女子也是一袭白衣,亭亭玉立,娇俏可人。
他们都在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男子沉声道:“阿玛、额娘,诺儿和安安已经为你们手刃仇人,你们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真的是我的诺儿和安安!我激动得泪流满面。原来这里的衣冠冢是他们立的,他们竟已长得这么大了,胤禛竟是被他们刺杀的?
诺儿继续道:“额娘,当年年羹尧培植无极门,进宫行刺,害得我们那弟弟未能出世就没有了,而今我们也已将无极门铲除,为你和弟弟报了仇。”
安安伸手抚着墓碑上的字,哽咽道:“阿玛、额娘,安安好想你们。”
诺儿在她肩头轻轻一拍,柔声道:“安安……”
她忽然抱着诺儿哭起来,“云诺哥哥,你以前说我们为阿玛额娘报了仇,他们就会出来见我们的。”
傻丫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把这种话当真。
诺儿扶她起来,一脸难过之色,似乎拿这丫头没办法。
就在这时,忽然从天而降三条人影,吓了我一跳,逐一细看,才是克塔、文素和一名不认识的男子。
当年茗珍是鬼王门的门主,她的心腹克塔是护法,她死前将门主金令给了我,我才找到克塔,让他联络鬼王门的人,将诺儿、安安和文素一起接走。现在门主金令在诺儿身上,他应该已是鬼王门的门主了。
果然,只听那名不认识的男子向他道:“主上,自那皇帝死了以后,京城乱得很,以属下之见,我们还是暂时撤出京城为好。”
诺儿向文素看去,恭声道:“干娘,你觉得呢?”
文素沉声道:“我们在这里为八爷和福晋大祭三日,以慰他们在天之灵,然后再南下扬州,在那里的分舵呆着,静观形势。”
诺儿点头道:“如此最好。”
他们又说了些鬼王门我听不懂的事,然后才一起走了。
我从树丛中走出来,静静站在冢前,欣慰的泪水再次落满衣襟。
胤禩,我们的孩子真的平平安安长大成|人了,若你也能看到,该有多好。
乾隆二十年,我短暂的第一世结束了。
轻舟荡漾在忘川河面,远远瞧见奈何桥上走过一人,竟很面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就是我在现代那时,英语系的系花薛丁懿,仇诺当初就是和她在一起把我甩了,世界真是小,哪里都能遇见熟人。
我不等接引侍者带路,匆匆跑入森罗殿,大喊道:“冥王老儿,我又来报道了,快些查查生死簿,我该何去何从,赶紧开始第二世。”
冥王大笑的声音从墙里传出来,他已飘飘忽忽到了我面前,沉声笑道:“你终于来了,这第二世就不必了,本王马上送你回康熙朝。”
我吃了一惊,愣愣地问,“怎么契约改了?你私改契约,我可不会认。”
他大笑起来,“本王没有改你的契约,不过是另有人与本王签下契约,要你这一世结束就立刻回去与他重逢。”
“谁?”我更加吃惊了。
他缓缓说道:“雍正十三年,胤禛死后来本王这里报道,他也不甘心那一世得了天下却没有得到爱的人,所以他也以灵魂为契,要重来一次。”
“什么?”我惊得呆住,他也重生了?也是有记忆的?那我们这次要赢赌局不是又有难度了?
冥王哈哈大笑,“他与胤禩都已经回去了,你赶紧去时空门,等着本王施法传送吧。”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方才我来的时候,瞧见薛丁懿,为何她不走六道轮回门,却走的时空门?她要去哪里?”
冥王阴沉地笑道:“与你一样,同赴康熙王朝。”
为什么我这么命苦?本想和胤禩再好好的无风无浪地爱一次,怎么胤禛也重生了?还把我在现代那个情敌也穿过去了?我顿时满脑黑线,大叫道:“你总得给我个解释,为什么她也穿越了?”
“她也是比较特别的。”他接着补充道:“胤禛是紫微星下凡,而她是北斗天枢星下凡,是离紫微最近的守护星,现在紫微星有难,她当然要回去,这是天帝的意思,与本王无关。”
“凭什么?”我忍不住吼起来,“胤禩是心宿帝星,为何心宿的守护星不下来帮他?为何胤禛一签了契约,你们这些大神小神就全都开作弊器助他?”
“那你到底还赌不赌?”他阴冷一笑,“你若不赌了,本王立刻终止你的契约,胤禩也将魂飞魄散于忘川。”
“我当然要赌了。”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时空门而去。
胤禩,我就快回来了,不论最后结局如何,我都好想再见到你。
第200章第一九八章扑倒
醒过来,眼皮还有点沉,一时睁不开,只听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哭道:“福晋,你千万不要有事,爷不要你,你还有奴婢,奴婢会一直陪着你。”
我心中暗叹,应该是回到康熙朝了,但这又是哪个悲催的没人要的福晋死了?我被穿到她身上了?冥王老儿果然靠不住。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哭,吵得我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能睁开眼了,只见自己此刻正睡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六柱架子床上,柱间紫檀木雕花镶着银箔打边儿的墨玉,米白色的纱帐松松散散拴在里柱上,床边伏着一个丫鬟抓着我的手痛哭不止。
我微微抬手,她猛地抬头,满脸泪水,喜道:“福晋醒了?福晋终于醒了。”
“蔻儿?”我一瞬陷入迷惘。蔻儿是郭络罗沭敏的陪嫁丫头,难道这次冥王没弄错?那我若是嫁给胤禩他怎会不要我?难道我不是他的福晋?
这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我惊得坐起,急叫道:“我嫁给谁了?你快告诉我,我嫁给谁了?”
她吃惊地看着我,黯然一叹,“福晋的病果然还没好么?”
“什么病?我没病!”我更加急了,高声道:“快说,我是谁的福晋?”
她叹了一声,“当然是八贝勒的福晋。福晋连自己大婚了忘了么?”
我长长松了口气,她这答案真是给我吃了定心丸一般,半晌慢慢问道:“我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呐?”
“啊?”她怔怔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忧虑难过之色,泪水又涌了出来,“福晋真是病得越来越重了,连自己是安亲王家的人都不知道了么?福晋的名讳,奴婢怎敢提?”
我微微皱眉,“我让你说的怕什么?我不记得了当然要问你。”
她低垂了头,半晌小声道:“福晋叫郭络罗沭敏。”
看来这次真没错了,我继续问道:“你说爷不要我是怎么回事?”
她肯定已经完全将我当作失心疯了,惊讶地看着我,良久叹道:“福晋大婚之日,爷连房门都没进,之后一直在书房睡,府里上上下下都将福晋当笑话,福晋才会大病不起,这些都忘了么?”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暗暗摇头,低声叹道:“福晋还笑?”
高兴当然要笑了,他果然是记着我的,之前我还没回来,这郭络罗沭敏不是我,他当然不会碰了,不过我现在回来了,应该要想下怎么作弄他才好。当下一边想,一边穿着衣服问道:“爷在哪里?”
她神色更加难看,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我下了床,觉得肚子很饿,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吃,看了她一眼,笑道:“别将我当疯子一般,我现在清醒得很,什么病都好了,你赶紧告诉我爷去哪里了?”
她沉声一叹,“爷去了兵部侍郎孟大人府上。”她说完又诚惶诚恐地看着我,小声安慰道:“外间传闻爷要娶孟家小姐为侧福晋,那只是传闻,福晋与他刚刚大婚,这事显然不可能,福晋不必当真。”
我暗暗一叹,他定以为我回来是回到孟菁身上,真是难为他那么想着我。
填饱肚子,我让贺总管安排了轿子,往镇国将军府去。
还是那个老管家文伯领着我到了练武场,我伫立兵器架边,远远看着在场中舞剑的晨风,还是和我初见他那时一样,一袭白衣,干净得好似白雪。剑光漫天,一招一式,都如行云流水。剑舞风起,剑气如虹,划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