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赵景明醒后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缓过来,他都梦见了什么?梦见和师父——! 不过梦里那人是师父吗,不太像,而且他叫自己陛下,自己称他为先生,可、可那张脸,那个声音……分明跟师父有八分相像啊!还有,他为何会从一个梦感受到快意? 刚刚那梦太真实了,就像是真是发生过一般,即使他现在醒来了,可身下那种奇异的感觉依然未散…… 自己肯定是疯了,赵景明起身,用凉水洗了把脸,抬头,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他摇摇头,努力将昨日的梦忘却,匆匆下了山,找到楚玉瑶,跟她去了子安城中最大的一颗桃树下。 —— 山下,子安城,桃树。 “阿容哥哥,他真的会来吗?” 赵景明昨日与楚玉瑶商量好了,在外面,统一叫化名,此时,楚玉瑶正蹲在桃树下,百无聊赖的拿着树枝画圈圈。 赵景明靠在一旁,眼睛死死的眺望着远处。 “我觉得应该会,再等一刻钟,一刻钟后他要还没来咱们就走。” “好叭。” 几分钟后。 “卿老弟,卿姑娘!” 只见胡远宁的身影急急忙忙的从远处跑来,喘着大气跟二人解释道:“抱歉,我昨日喝多了,今日起的晚了些,实在不好意思。” 他们等的人就是胡远宁,昨日,赵景明给他留了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明日巳时城中大桃树下见——卿容留。 赵景明见他前来,笑着挥挥手,“没事,人来了就行。” 胡远宁跑到二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来,“昨日多亏卿老弟帮我付房费了,这钱我胡某定不会欠下的” 赵景明见状,连忙把那钱推了回去,不悦道:“胡大哥是把我当外人了?这钱我不能要。” 胡远宁还是坚持,又把钱推了过去,但赵景明依然没收。 “昨日胡大哥请我二人吃饭,这房费就当我还礼了。” 胡远宁见推辞不过,只得把钱收了回去,真心对他们道谢:“昨日要是没你们的话,我就要露宿街头了,真的谢谢二位了。” 赵景明毫不在意的笑笑,又闲聊了两句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试探道: “我今日,其实是有些事想问问胡大哥。”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胡远宁很是爽快。 赵景明正想开口,这时,一旁的楚玉瑶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一脸委屈的拉住了正要侃侃而谈的赵景明。 “……哥哥,快晌午了,咱们先找家饭馆,边吃边聊吧。” 赵景明与胡远宁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看向楚玉瑶,笑了起来。 “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啊?” “哈哈哈” 赵景明与胡远宁没理会懵逼的楚玉瑶,随意找了家饭馆后,待落座后,赵景明也没扭捏,直接了当的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胡大哥你昨日为何会落泪?” 胡远宁面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沉默着没有开口,藏在桌下的双手也紧紧扣着衣角。 “胡大哥。”楚玉瑶本在认真吃菜,但对胡远宁的事也很是好奇:“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说,话憋在心里不好的。” 胡远宁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踌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罢了,但那都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所以我才不愿去提…… —— 那年,我十五,父母给我安排了一门婚事,我不愿,便从家里逃了出来。 那年我年纪太小,傻的很,在森林里被野兽抓伤,还险些丢了性命,是他救了我。 “你没事吧?” 记得那时,我失血过多,意识模糊的倒在了路边,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向我走来,他伸出手将我抱了起来,那个声音很温柔,二十五年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屋里,身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救了我的那人又给我端来一碗粥,那粥没啥滋味,我却觉得暖呼呼的,很香,很香。 “你醒了,吃点东西吧。” “谢谢。” …… “后来我知道了,救我的人叫顾春,是个大夫,经常自费给村民看病,没啥钱,比我要大七岁。我没钱付医药费,他也不要,但我想着知恩图报,就留下来给他打下手,这一待便是三年。 这期间,我悲哀的发现,我竟然喜欢上了他…… —— 胡远宁止住了话头,低着头似是陷入了回忆,久久不可自拔。 坐在对面的二人都停下了筷子听的认真,听着听着,赵景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可楚玉瑶却没反应过来,她听的入迷,见胡远不再开口,便迫不及待的主动开口追问。 “胡大哥,那你和顾小姐之后怎么样了啊?” “哈哈哈……” ', ' ')(' 闻言,胡远宁开口大笑起来,这次桌上没有酒,他只得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一口饮尽。 喝完后,他看着茶壶里最后一滴茶水也不见了踪迹,眼泪再也止不住,尽数落进茶杯之中,笑的锥心。 “顾小姐?哈哈哈,他哪是什么小姐,他是男的,和我一样,是男的啊!” ——! 二人皆是震惊不已,赵景明终于明白了那丝不对劲在哪,刚刚听胡远宁描述,他就隐隐觉得胡大哥这故人不似女子,果然,竟是男子吗? 憋在心头多年的话说出口后,胡远宁心里一颗重石终于落了地,他吐出一口气,没理会俩人震惊的表情,自顾自的接着道: “我在他那儿待了快四年,我十九那年,他说他有了喜欢的姑娘,他要娶妻了他想赶我走,我便离开了,之后也没再回去过,这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怕是都有孙子了,呵呵。” 话到最后,胡远宁自嘲的笑笑,那笑容却越看越刺目,他眼里的泪水也似是淌不尽般,一滴一滴的砸在桌上,也砸进了赵景明的心中。 明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赵景明心头却揪的紧,他恍惚间也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那胡大哥,顾公子他……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吗?”坐在一旁的楚玉瑶没注意到赵景明的异样,满心都在胡远宁讲的故事上。 “我怎么敢说呢?说出来的话他会厌恶我的吧,再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也放下了。”胡远宁双手捂住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听着平静却暗藏汹涌。 “胡大哥,那顾公子住在哪?”赵景明压一下心头没来由的不安,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在我印象中,他就在那边的村子里”胡远宁回忆着,手指向子安城边缘最南处。 “卿老弟,你问这个干嘛?” “胡大哥!”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景明认真的盯着他道:“这二十多年,你就真没回去过吗?” “我回去干什么?”胡远宁被盯的有些发毛,别过脸去,“他有自己的生活,我去打扰他做甚?” “可你想见他啊!” 赵景明单刀直入,直截了当的揭开了胡远宁一直不敢面对的事。 “胡大哥,二十五年了,你不敢去见顾公子,人却还在这里没有离开,这说明你并没有真正的放下。” “可……”胡远宁想辩解什么,可刚开口就被赵景明打断了。 “胡大哥,你不能就这么纠结一辈子,去看一眼吧,就当是断了自己的执念。” “……” 胡远宁没有立刻拒绝,而是低下头沉默着,似一座历经风霜的雕塑般就那么坐着。 赵景明没有再开口逼迫,而是拉起一旁不敢开口紧张极了的楚玉瑶,告辞道: “胡大哥,我们吃饱了,你若是想通了,那就明日桃树下接着见吧,你若来了,我们便陪你一起去,若不来,我们也就此别过吧,告辞!” “可我没……”吃饱啊! —— 楚玉瑶本想开口可却被赵景明的眼神制止住了,话毕,他没理会依旧沉默的胡远,给店家付了钱,随后,拎着懵逼的楚玉瑶直接离开了,没再说一句话。 走出饭店,赵景明重新恢复笑意,“阿、灵儿,师兄知道你没吃饱,你想吃什么,师兄请你!” “我想吃糖葫芦!”楚玉瑶小心翼翼的拽了下赵景明的衣袖,又斟酌道“你刚刚为什么……这么激动啊,师兄……” 楚玉瑶心思单纯但也不是傻的,她察觉到了赵景明的不对劲,师兄刚刚的行为跟平常温柔随和有些不像,好像很激动、很害怕? ——对!师兄好像很害怕! 赵景明给她买了串糖葫芦,递到了她手中,他盯着那糖葫芦上亮晶晶的糖浆,耳朵在听见楚玉瑶的话后,忙把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放柔了声音道: “灵儿,师兄只是……我只是想劝胡大哥放宽心结,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话毕,他伸手抚了下面前不到自己肩膀的少女的秀发,动作轻柔。 楚玉瑶乖乖站在原地的没有躲开,任由对方动作,心中的几分害怕立即被这轻轻的一句话闹的烟消云散了,刚刚应该是她多虑了,师兄还是那个温柔的师兄,并没有变。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楚玉瑶放下了心,张开嘴咬向那诱人的糖葫芦,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真甜!” “灵儿,还想吃什么,跟师兄说,师兄都请你吃。” “唔……真的吗?那、那我还想吃茯苓糕、桂花糕、还有绿豆糕!” “这么多,吃的完吗?” “你可别小瞧我,当然吃的完!” “……” 赵景明嘴上打趣,但最终还是都给她买了。 安抚好楚玉瑶后,二人也回了宗门,天色尚早,但赵景明还是寻了个理由和她道了别。 回到纾峰后,他把自己关回 ', ' ')(' 了自己房间,心里纳闷:灵儿说的对,刚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为什么听到胡远的话会这么激动? 赵景明不解,思来想去,最后一个没留神又在白日睡着了。 “孤要娶亲了,先生,等这场仗打完,孤就要娶她过门了。” 是梦…… 赵景明看见自己又坐在先前梦见过的大殿内,正皱着眉望向对面的先生,自己似乎很生气,一字一顿道: “孤的先生,你真没有什么话要跟孤说吗?” 对面的人还是赵景明上次梦见的那个与师父有着九成相似的人,这人看着与师父相似,可这次给赵景明的又不太像了。 ——这人的神情太冷漠、太恭顺了,他绝对不是师父! 话音一落,殿内久久未有声音,对面那人听着自己的问话,依然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赵景明看着他的脸,无端生出一丝不耐,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那人却突然道: “陛下与那姑娘郎才女貌,臣祝陛下琴瑟和鸣,百年好合,同时也祝陛下旗开得胜,祝陛下与那姑娘白头偕老。” 那人轻声开口,明明是在直视自己,可赵景明却始终看不真切他面上的表情。 “郎才女貌……呵,周念远,你是一点心也没有吗?那我们、我们那晚又算什么?” 赵景明听见自己笑出了声,随后,他拿起那桌上名贵的酒杯砸在了地上,他笑的肆意,可又讽刺极了。 “那孤就借先生吉言了,孤必定与她白!头!偕!老!”最后四个字砸的极重,赵景明虽然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要说这话,但他心里却堵的厉害…… —— “呼!” 赵景明醒了过来,他懊恼的摸搓着自己额头,自己怎么睡着了?还是趴下桌子上? 他从桌子上站起身,揉着发昏的脑袋,看着窗外将要落下的太阳,回忆着刚刚那个莫名其妙却又能与前几日接在一起的梦,心里更加困惑,这都是什么啊,什么陛下、小周先生、周念远…… 赵景明想不明白,摇摇头,索性也不去管了,他穿好衣服起身打算去寻师父,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似乎内心深处,只有待在师父身边才能让他安心。 可师父不在……赵景明在纾峰上寻了一圈,没有找到师父,摸了下有些饿了的肚子,只得失落的去了厨房。 待他做好饭后又过了半刻钟,周枕山才回来。 赵景明坐在房中守着那一桌做好的饭菜,他眼巴巴的瞧着山下,见师父终于回来,立马换了笑颜,欢喜的迎了上去。 “师父!” 赵景明笑吟吟的拉住周枕山的袖子,似是撒娇道:“师父您去哪了,可叫徒儿等的焦急呢。” “与你师叔一起去处理宗门事务了。”周枕山耐心给他解释,走进屋内瞧见那未被动过的饭菜,无奈道:“为师说过多少次了,你先吃,不用等为师的。” “师父不在,徒儿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啊。”赵景明笑的狡黠。 “你呀……” 用完膳后,赵景明回去了,周枕山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玉宵白日对他说的话: “周兄,你不觉得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就是,我说,你不觉得景明那孩子太依赖你了,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吗?” “玉宵,他依赖我又如何?我自能护住他一辈子。”这是周枕山白日给玉宵的回答。 “周兄,那你考虑过,他有可能会想离开吗?” …… 周枕山在玉宵说这话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如今细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这孩子被他养的太“娇”了。 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好,但内心深处却莫名生出几分欢喜来。 —— 另一边,夜已深了,可赵景明因着下午睡了许久,此刻便也全无睡意,索性打起灯来坐在桌边看起书。 砰砰砰,突然,一阵极轻的敲门声想起,他连忙起身去开了门。 “师父?”他看着门外的师父,面上不解但还是将人迎了进来,“您怎么来了?” 周枕山也不知他为何要来找赵景明,被这一问,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但面上依旧淡然。 “为师见你房内还亮着灯便来瞧瞧你,怎还不睡?” 赵景明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后脑,老老实实解释道:“徒儿下午不小心睡着了,现下便没睡意了。” 周枕山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坐下,“景明,你今年十八了吧。” 赵景明有些摸不到头脑,还是乖乖点点头称是。 “再过两年便要行冠礼,也就成年了”周枕山声音极轻,像是在跟赵景明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什么打算?”赵景明不解。 “……没什么。” ', ' ')(' 周枕山像是回过神来般,不等赵景明回话,又有些匆忙的站起身,接着道: “你早点歇息吧,为师先走了。” 话毕,周枕山略显落寞的离开了,独留赵景明一人懵逼的坐在屋内。 师父这是怎么了,好奇怪…… 被这一闹,赵景明更是睡不着了,他熄了蜡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师父的行为有些奇怪,反复品着师父刚刚跟自己说的话,他渐渐品出了几分——伤心?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师父伤心?怎么可能,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师父有任何情绪,这怎么可能呢? ——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想了大半宿,到了深夜才渐渐睡去,睡去后,他又接上了前几次的梦,不过这次不是在宫殿,而是上了战场。 这次的梦他做的很乱,他先看见自己上了战场,胸口处穿过一只利剑,然后、然后就死了,死在战场上。 死的那天是五月份,可京城却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他还看见,那梦中被自己称为先生的人跪在雪地里,跪在自己坟前哭的肝肠寸断,大雪一片片撒下,落下那人眉睫上,落在他那几缕变白的发丝上…… 这雪看着真大,应该很冷很凉吧?可赵景明感觉不到,他现在是灵魂形态,看得见却摸不到、碰不到、说不出,唯一能做的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静静的看着,看着他的先生哭的肝肠寸断。 “……我也爱你啊,陛下。”那人伸手抚上墓碑,声音很轻却重重砸进了赵景明心里。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阿容,我爱你……” 赵景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墓碑,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雍定太子卿容之墓。 阿容!卿容? —— 赵景明再次醒来已是艳阳高照,他这次清清楚楚的记着梦里的一切,尤其是卿容,这个名字为何跟他自己想出来的化名一样?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历史上真有这个人! 赵景明穿好衣服,他忘了胡远宁的事,满心都想着去调查这事,可此时楚玉瑶却又找来了。 “师兄!咱们今日要再去桃树那吧!”楚玉瑶拉着他就往山下走去,赵景明只能先将卿容的事耽搁下来。 “师兄你说,胡大哥今儿会来吗?” “……我不知道。” 被这一扰,赵景明很快便将去查证卿容之事抛到了脑后,而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渐渐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梦里的内容却开始变的模糊起来…… “唔,我刚刚好像要查什么事来着……?” 待二人到了桃树下,赵景明靠着树时突然头一疼,随后他感觉整个脑子都混乱起来,他不敢去思考、只要一去想,头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疼,赵景明忍不住皱起眉,同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奇怪极了,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他确实忘了很多事,在一瞬间,前几日做过的所有的梦、包括那个春梦都被他忘的一干二净,就仿佛被人清理了一样。 “你说什么呢师兄?” “没什么。” 赵景明摇摇头,他记不起来自己想干什么,索性不再去想了。 二人等了不过一小会儿,便见胡远宁走了过来。 “胡大哥,你来了”赵景明观察着他,见他眼下有些乌青,精神也不似前几日精神,心下料定他一定一夜未眠。 胡远宁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来,主动开口道: “我想清楚了,我打算去看看,不过我就远远看一眼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就像卿老弟说的,全当是断了我这个痴心人的执念。” 半个时辰后,三人到了胡远宁所指的村子,胡远宁踏入一别二十于载的地方。从前村子里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直叫他觉得陌生极了。 “是这儿吗?” “嗯” 胡远宁点点头,他在村门口驻足良久,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入其中。 村子布局倒没多大变化,胡远宁很快便凭着记忆找到一间屋子,这里和他记忆中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覆上了不少灰尘,像是许久没人住过了,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盯着那屋子看了许久,随后快步向着一群坐在村中唠嗑的老人们走去。 他弯下腰,焦急指向那屋子,询问道: “阿婆您好,我想问一下,那里之前住的人呢,是搬走了吗?” 这群老人本在磕着瓜子乐呵呵的聊着闲,此时被胡远宁一打断,他们也不说了,一群人顺着胡远宁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还是其中一位老妇人先一步想了起来,她哦了一声,对着胡远宁摆摆手道: “害,你是说顾大夫啊,他嘞,几十年前就不在了。唉,顾大夫人可好了,当年还给我家娃看过病嘞,可惜了,那么年轻就走了,世事难料啊……” “哎对对对!” 其他人经这老妇人 ', ' ')(' 一提醒也都想了起来,纷纷点头称是。 老妇人后面的话胡远宁是一个字没有听清,他只听见——顾春不在了! “不可能啊?您是不记错了,这家之前住的是叫顾春,二十多年前还要娶亲呢,怎么可能……!” 胡远宁情绪有些激动,但他还存着一丝理智,极力压低着声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冷静些,不要吓到老人家。 而令二人全程没有开口,只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听到顾春不在了也是一惊,尤其是赵景明,他隐约觉得自己又闯祸了,好像不应该劝胡远宁回来的。 但既然人已经来了,事也发生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听那老妇人说下去。 “你这娃,我老了,记性却不差!几十年前那顾大夫生了不知是什么劳什子病,听说是绝症。” “再说了,顾大夫他也没娶过亲啊,当年,村里好多小姑娘都挺喜欢他的嘞,可惜都被他给拒绝了,我的一个外甥女还喜欢他嘞,当年还……”老妇人十分健谈,絮絮叨叨的给他唠着当年的事。 “绝症……” 后面的话他都没听进去,胡远宁像是认命般,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僵在了原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见他不理自己,便转头又跟身旁的人接着唠嗑:“人老喽,连话都没人愿意再听喽。” “话说那顾春真是个好孩子啊,可惜好人不长命。” “是啊,话说顾大夫死的时候都快三十了,咋一直未娶亲啊?” “这谁知道呢。” …… —— 赵景明不忍看着胡远宁一直愣在原地,他走上前,主动向那老妇人又问了一句。 “奶奶,您知道顾大夫的墓在哪吗?” 老妇人伸手指向顾大夫的故居,“诺,顾大夫的墓就在他之前的院子里,这么多年也一直没人去过,唉,顾大夫连个亲人都没有,遗物什么的也没人给他收收……” 赵景明向老妇人道谢,随后还再想说些什么,便见胡远宁低着头直直的朝着顾春的墓走去了,他连忙向楚玉瑶使了个眼色,楚玉瑶会意,也快步跟了上去,待他们走远后,赵景明才接着向老妇人打听。 “奶奶,顾大夫他是一直没有娶过亲的吗?” “对啊,据说顾大夫有个心上人,但心上人走了,他也就不肯娶妻。唉,这娃娃咋这么倔,走了就走了呗,再娶一个就……” 老妇人被打开了话匣子,赵景明见状,只得硬着头皮打断道: “奶奶,顾大夫是大约哪年离世的啊?”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娶亲一事,村里人的说法和胡远口中有出入,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这……”老妇人有些记不清了,还是坐在一边另一个老人想了起来: “我记得顾大夫当年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小伙子,但那个小伙子不知为何有一天走了,再也没回来,好像是那个小伙子走后不到两年,顾大夫就病逝了,大约是二十年前了……” 这个小伙子说的一定是胡远宁!赵景明想明白了,立马对几人道了谢,也快步去了顾春墓前。 待他到时,胡远宁正在顾春墓前跪着,那墓碑上清清楚楚写着顾春的名字,上面还覆着一层厚厚的灰,遮的那碑上的名字都有些不清晰了,而胡远宁就一直静静的跪在那儿,没有开口、没有哭,不知在想什么。 楚玉瑶站在一旁,她见赵景明来了,立马拉着他走远了些,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哥哥,胡大哥从刚刚到现在一直不说话,我怎么劝他都不管用。” 赵景明叹了口气,摊上这事谁能接受的了,他只得先安慰楚玉瑶道:“你先守在他身边别叫他寻了短见,我去想想别的办法。” 楚玉瑶点头应下,随及寸步不离的守在依然跪着的胡远身边。 赵景明则是走入了顾春的屋内,这屋子常年无人居住,家具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逝者遗物,他不敢乱翻,四下观察着,想找些可以证明自己猜想的线索。 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这顾春应该是知道自己病重,才故意寻了个借口赶胡远宁走的,顾春没有娶妻,或许,他也是喜欢胡远宁的! 忽然,架子上一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赵景明走上前查看,那信上落了不少灰尘,但信件上收件人处却写着胡远宁的名字。 赵景明一惊,但没有碰那物,而是快步跑回到了胡远宁身边,胡远宁依然在那儿跪着,一声不响,不哭不闹,跟傻了一样。 “胡大哥。” 赵景明试着叫了他一声,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他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找到了顾公子留给你的信。” “给我的……信?”胡远宁终于有了反应,他回过头茫然的盯着赵景明,似是不确定般又重复了一遍: “他……他给我的?” “你去看看吧,那信就在顾公子书架上……”放着。 ——! 他话还没 ', ' ')(' 说完,胡远宁便嗖的一声冲进屋内,一眼便看到了那封信。 胡远宁将其拿起,可那薄薄的信像是有千斤重般,压他的手微微颤抖,过了良久才哆哆嗦嗦的将其拆开。 赵景明两人跟了过去,但只是站在门口没有上前,赵景明不知道信的具体内容,只瞧见胡远宁在看到信后,先是号啕大哭,后来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信纸从他手里掉落,再次跌入尘埃之中,胡远宁整个人也像散尽力气一般,他跌坐在地上,躬着身子,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号啕大哭起来。 楚玉瑶忙上前想扶起他起来,而赵景明则捡起一旁掉落的信纸,他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才能让胡远宁有这么大的反应? —— “吾爱胡远宁: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小远,自上次一别已是许久不曾相见,我的病已是越来越重,小远,原谅我当年没有告诉你真相,原谅我一个将死之人用娶妻的幌子将你赶走……如今我已是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了。我时常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是我亲手将你赶走,可我现在又很想你……可这些你都不会知道了,我怎会不知你的性子,怕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你不愿再见到我、也恨极了我。 没关系,这也挺好的,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忘了我吧,忘了我这个薄情人,忘了我这个短命鬼吧。 小远,当年我又何曾不知你的心意呢,你的心思明晃晃的,都不知道掩饰一下,我又怎么猜不出来? 罢了,我不能拖累你,你好好找一个心爱之人吧,找一个能与你相伴一生的人,我不忍也不能把你留在我这将死之人的身边,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爱你…… 祝君一切安好。 ——故人顾春留。” —— 这信纸陈旧,信上还有着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哈哈哈,你也喜欢过我啊,原来,不是我在自作多情……” 胡远宁依然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看着苍老了不少,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留了下来,这么多年,不只是顾春,胡远这个今年快四十的人也一直没有成亲,他心里一直放不下、也不肯放下…… 赵景明本想将胡远带走,可胡远宁说想留在那陪陪顾春,天色黑了下来,二人只得先行离开,走在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楚玉瑶还小,对这些情呀爱呀的都不太明白。 “师兄,你说胡大哥和顾大夫之间是爱情吗,他们不都是男子吗,他们可以在一起吗?” “我也不知道。” 赵景明心口堵的慌,他也想不明白,现在也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宗门、回到周枕山、回到师父身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