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小茶的眼睛闭上了,不知是否是错觉,之前略显狰狞的表情此时也仿佛舒展了开,变得柔和起来。 赵景明将两人安葬后便回到了昉山,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有一伙人悄悄溜了进来…… 回去后赵景明一直心事重重,周枕山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他看着面前沉默的少年,率先开口询问道: “景明,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我心好乱。” 赵景明坐下,踌躇着开口:“我刚刚在山下” 他将今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话毕,他抬起头,认真的盯着周枕山,眼里满是不解。 “师父,他们为何肯为对方赴死?这就是话本里所谓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周枕山一时无言,良久后叹了口气。 “景明,作为修仙之人,其实不该关心这些情情爱爱。” “为何?” “景明,你听说过,成神之道吗?”周枕山面色淡淡没有正面回答赵景明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道:“无情无欲者,方可成神,可这世间却无神。” “……!” 赵景明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一本书,那书中也是这么说的,他当时还很不屑,原来竟是真的吗。 “那、那师父您可以成神吗?” “入了这尘世,便如入了泥潭,谁也无法逃脱。” 周枕山陷入沉思,喃喃自语着,不知是在跟谁说,可翻来覆去也只有一个意思——这世间无神,他也成不了神! 入夜,圆月高照,荧光透过窗户,映在赵景明脸上,他睡不着,一直躺着思考事情,他想不明白小茶和萧钰珵、也想不明白师父的话……为何这世间无神呢? 这年的他还太小,想不明白。 —— 一觉睡醒后,清晨,赵景明又下了山,他想去再看看白小茶和萧钰珵,可走在路上,一阵窸窣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那小茶姑娘不知道被谁带走了!” “她不是死了吗?” “死了不还有尸体吗,那小茶那么好看,啧啧,听说带走她的人是一群侍卫,怕是什么大人物要的,我还听说……”说话之人愈发小声,“那大人物好像是是当朝的四皇子!” “什么?!” “嘘!你小声些,那四皇子这段时间就在不远处的稻冒城内办事,有人看见了,千真万确,那些侍卫就是向着那稻冒城离开的。” 道化镇管理松散,所以镇内百姓才敢讨论这些不知真假的杀头大事。 这三两个说悄悄话的人声音极小,但赵景明还是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赶忙去了昨日埋葬白小茶之地,坟果真被挖开了。 他一时怒从心起,探查完挖坟之人的气息后,便隐了身形,匆匆赶去了稻冒城…… —— 几天后,百里外的稻冒城发生了一件大事,驻扎此地办事的四皇子据说是见了鬼,被吓傻了,而官兵来后,在他住所里还发现了一绝色女子的尸体!很快,道化镇小茶姑娘的事也传到关城内,那女子的身份也被确定了,正是白小茶! 此事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后来官府杀了几个人之后,此事不了了之。 后来,白小茶的尸身也被赵景明偷偷带走下了葬,之后,百姓也再没听说过什么四皇子了,是被皇家藏起来还是被灭了口,这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这事是谁做的——除了赵景明还能有谁? —— 做完这一切后,赵景明一脸心虚的回到了昉山,忐忑不安。师父强调过,修仙之人不可干预凡人之事,不可以去害凡人,哪怕是恶人也不可动手,但今日他却犯了戒,擅作主张扮鬼将那四皇子给吓傻了。 回到昉山后,整个山都静悄悄的,似是没有人一般。 可赵景明丝毫不抱一丝侥幸认为师父不知道,所以,他一回来便直接跪在了师父房门前,手中拿了一根藤条高举过头顶,不发一言,没为自己辩驳也没有开口请罪。 周枕山知道他在门外跪着,却没有管,只叫人一直在外面跪着,而至于前几日稻冒城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但并没有阻止,反而还在事后出手替赵景明遮掩了下来。 其实,对赵景明的所作所为,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是有几分认同的。 但犯了戒就是犯了戒,该罚还得罚,周枕山在赵景明跪了一个时辰后,缓缓打开了房门。 …… 如今正值盛夏正午,日头晒的赵景明有些发昏,他膝盖发颤,高举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下,有几滴甚至流进眼睛,但他不敢去擦,只闭上眼无声的留了几滴泪。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房门才打开,见师父出来,他连忙调整好跪姿,主动开口请罪道: “徒儿知错,还请师父责罚!” 周枕山没有说话,盯了他一会后才缓缓开口,“错哪了?”他接过,面色如常的抚着手中藤 ', ' ')(' 条,声音听不出喜怒。 “徒儿不该去那稻冒城、不该去吓唬那四皇子。” 赵景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服,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那四皇子是活该,白小茶都死了那畜牲还不肯放过她,傻了也活该,但…… “明知故犯?” 周枕山声音冷了下来,听的赵景明有一丝心慌,师父很少这么跟自己说话,他眼眶忽的红了,把头埋的更低了些,努力不叫师父发觉。 “师父,徒儿知错。” “景明,犯了错便要受罚,这罚,你可认?” “认。” “认就趴下。” 周枕山举着藤条走到赵景明身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师父要打自己?师父真的要打自己! 赵景明心头一紧,师父几乎从未打过自己,也就在他小时候打过几下屁股都算不上惩罚,可自己这次真是犯了大错,师父他真的要打自己了! 他心里不服,可身子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趴了下去。 ——啪! 藤条抽到背上,很疼,赵景明紧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自己数着。” 周枕山眼神心疼,但语气依然冷漠,他不想打这孩子,但必须给个教训,这次的事发生在昉山周围,他可以及时帮赵景明掩盖下来,可以后若是到了别处、在远离自己的地方犯了错,可没人能护的住他。 他是为了赵景明好——以师父的身份。 “一!” “二!” “” 赵景明一下一下数着,声音越发颤抖,却依然紧咬牙关,努力不让泪水流下。 足足打了三十鞭,打完后周枕山扔下藤条,没管赵景明,径直往屋内走去。 “呜” 赵景明后背衣衫早已被打烂了,此刻正伏在地上,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他不敢起身,只悄悄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远去师父,一滴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可被自尊撑着,他始终没哭出声来。 “自己走进来。” 周枕山站在屋内背对着赵景明,语气依旧淡漠,闻言,赵景明撑着跪麻了的双腿起身,一抹脸上的泪水,艰难的走了进去。 “把上衣脱了,趴下。” 周枕山指了指床,拿来了药箱。 赵景明照做,不少衣物都与皮肉相融,往下脱时牵扯到了皮肉,疼的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也抖的更加厉害,但他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叫一声疼,还似是赌气般,直接将那粘连自己皮肉的衣服一把扯下,随后趴在了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整个过程连哼都没哼一声。 周枕山看着趴在床上的赵景明,少年尚未发育完全,白皙的肌肤,被自己打的血肉模糊,他身形偏瘦,腰肢纤细,背上没什么肉,此时正微微颤抖着,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他心疼极了,刚刚打这孩子的时候,他的心也在跟着疼,可看着趴在床上倔强不肯吭一声的赵景明,再多的心疼最终也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唉” 周枕山拿起药膏,默默帮他上药,这药膏对伤势的恢复并不快,但能确保不会留下疤。 周枕山体温偏冷,那药膏也是凉的,在他的手接触到赵景明时,赵景明身子不受控制的一抖。 “景明,你怕师父了吗?”周枕山开口,声音略显落寞。 “你怪我吗?” 赵景明没注意到师父的自称的变化,眼下听着师父的话,他心里焦急,刚刚堵在心口的一丝不服气也尽数散了去,忙挣扎着想起身,同时解释道: “我不怪师父,这是我自己的错,师父罚我是应该的。” 周枕山将他按了回去,一边轻柔的帮他上药,一边给他慢慢讲道理。 “为师也不想打你,可这次的事牵扯的不是普通人,事情闹的有些大了,虽然为师可以帮你掩盖下来,可下次呢?你若是在为师管不到的地方犯了错呢?” “景明,师父不一定能时时刻刻都护住你,所以出门在外,你得谨言慎行。” 周枕山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像是一位关心徒儿的普通师父,可至于他心底里是怎么想的、跟说出口的话是否不一,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知道了,师父。” 赵景明把头埋进枕头里,泪水顺着脸颊划下,打湿了床单,不知是疼的,还是怎的,他哭的很厉害。 师父后面的话他记不真切了,他只记得,师父那日跟他说了好多的话,师父说他关心他,说爱他,说害怕自己护不住他。 “景明,为师真希望可以将你带在身边,护着你一辈子,可你终究会长大,会离开师父的……” —— 上完药后周枕山便离开了,独留赵景明一人独自趴在床上,赵景明先前心里其实委屈的,师父从小到大基本都没打过自己,重话都没说过几句,这算是 这只发簪由纯玉打 ', ' ')(' 造,上面雕刻着铃兰花,上面还手工打造的痕迹很是明显,一看便知,这估计是赵景明自己做的。 楚玉瑶在接过发簪时注意到他手上有几道刀痕,痕迹很淡,但她还是一眼就瞧见了。 “师兄,你受伤了!” 赵景明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毫不在意的笑了,不着痕迹的遮了遮,嘴上转移话题道: “一点小伤,没事的,你先看看这簪子喜不喜欢?” 这伤痕肯定是师兄为了给自己做发簪才留下的,楚玉瑶心知肚明,她眨眨眼,满含感动的接过发簪,愣了一下。 “这是为了我……” 赵景明没注意到楚玉瑶的耳廓微红,他抬起手,又捏了捏少女的脸蛋,笑嘻嘻道: “这也是给你的及笄礼物,我自己做的,不太好看,但希望你能喜欢。” 楚玉瑶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闻言,她快速抬起了头,少女眉眼弯弯,笑的格外明艳。 “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师兄!” 赵景明并未注意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一丝失落,见楚玉瑶喜欢,他也高兴。 他伸手又拍了拍她的头,挥手了告别。 “喜欢就好,我要先去拜见师叔了,等得空再找你玩!” 楚玉瑶也挥了挥手,待赵景明走后,她仍呆呆的站在原地,一直定神的瞧着被她攥在手中发簪,并未注意到不远处也有人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 天诀圣宗,大殿。 “见过师叔,见过师父。”赵景明走进大殿,拱手对着坐在上首位的玉宵和周枕山行礼。 “小景明啊,过来过来!”玉宵见赵景明前来,便停下与周枕山的对话,笑着对赵景明招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对他意味深长一笑。 赵景明被弄懵,不敢动了,周枕山不着痕迹瞪了玉宵一眼,也对其招招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哼” 玉宵轻哼一声不再言语,他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见赵景明不过来,他索性则过去,还伸出手摸了摸赵景明的头。 在他抬手的一瞬,赵景明瞧见他左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好看的玉镯子。 “啧啧,小景明这么快就突破到金丹期了,比你莫师姐还快,她当年十九岁才到达金丹呢。” 玉宵细细打量着赵景明,满意的夸赞着,赵景明没有说话,似是有些害羞般低下了头。 而另一旁的周枕山也是笑着瞧他,眼里很是满意,但嘴上还是谦虚道: “他哪里比得上白离那孩子,白离那孩子十几岁才开始修炼,他可从小就开始了,如今也只比白离早一年突破罢了。” “哈哈哈,这俩孩子都好,都好!” 师父和师叔真的像长辈一样,围着他又闲聊了几句,赵景明被夹在中间,坐立难安。 周枕山看出了他的心思,很快便寻了个理由让他出去了。 “呼……” 赵景明无奈的走出大殿,自己在场时,师叔和师父就不会聊什么大事,都是在和自己打趣,自己都十八了,怎还把他当孩子哄呢! —— “周兄,还记得你几年前打了小景明的事不?” 赵景明走出去后,玉宵收起笑容,看向周枕山,打趣道: “你可真是狠心,当时我去看小景明,记得他在床上哼哼唧唧了好久,当真是可怜极了!” 玉宵越说越起劲,手上也不住的比划着。 “你让人家几个月下不来床,啧啧啧,周枕山你真是个禽兽!” ! 周枕山本正在喝着茶,却被这容易叫人误会的话呛住了,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皱起眉头瞪向玉宵,冷声道: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嘿嘿。”玉宵尬笑几声后突然变了脸色,他似是想起什么,格外认真的看向周枕山,小声问道: “那个,他……他还是没想起来吗?” “他最好别想起来,一直这样就挺好。” 还没等玉宵说完,周枕山便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看周枕山这个反应,玉宵却怒了,他猛的放下茶杯,急躁的质问道: “为什么?他想不起来难受的可一直是你!你能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吗!” “是!你现在瞒的很好,可以后呢?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命数,你在怕什么?你又瞒不了一辈子的,你知道不!” “我不会去刻意诱导他!” 周枕山同样放下茶盏,抬眼直视玉宵,神色坚定:“以前再怎样都是以前的事,这一世,我会给他选择的权利。” “你不会诱导他?我看你……罢了,随你吧,我不想再管了。” 玉宵想说他没少诱导,但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有些不耐,摆摆手,别过脸去不再瞧周枕山。 —— 玉宵生了气,但周枕山的火气却下去了, ', ' ')(' 他叹息,握着茶盏的手忍不住扣的更紧了些。 “玉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可以被困在过去,但他是无辜的,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不能、也不该被我这个师父牵绊住。” “唉……” 玉宵也敛了怒意,无奈叹气,神色复杂的看向佯装毫不在意的周枕山,缓和语气道: “罢了,罢了,我不管了,你有自己的打算,你们俩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