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回事?”成岱宗一愣,但他接着就不需要属下的汇报了,无数人挤挤攘攘地,像一道洪流,把他的车也裹挟在里面了。而这里离O一院的大楼还有好几百米远呢!
“……这些人到底是……”他没把话说完,因为已经没必要再问了。外面全部是OMEGA,密密麻麻地,让人惊讶:原来有这么多的OMEGA,平常为什么看不见呢?他们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久而久之就几乎忘记了。
可如今他们聚集起来,竟然有这么多人,而这么多人却也只是一小部分,那些同样的四肢,同样的五官,同样的发色汇聚成海,像一道巨大的高墙,横亘在自己面前。
几个维安委的手下跑来跑去,试图呵斥、疏散人群。“让开、让开!都堵在这里干嘛?你们有许可吗?禁止非法集会!”
“我们只是在按号排队!哪里非法了?哪里集会了?”那些OMEGA们吼回来,毫不在意地把维安委的特勤向外推搡,“你们有号吗?就往里面挤?到后面去!”
“……什么排号,负责人在哪,叫出来见我!这么多人聚集,他拿到审批没有?!”
“你自己去找啊,人这么多,反正肯定在,刚刚我看到O协的人往那边去了。”
“O协在搞什么鬼!不是说让你们就近就地收管隔离吗!”
“我们哪里知道,我们就是来等着排号的,你看,我们已经拿过电子号了!你们没权管我们!”
成局目瞪口呆,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花费了半个小时,几个特勤小伙儿终于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揪出了一个“管事的”,据说是O协的工作人员。成岱宗平常一团和气和运筹帷幄的表象终于再也看不见,冲那人吼道:“你们任秘书长呢!叫他给我出来!解释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前好像实习生一样的BETA低眉顺眼,连连弯腰,陪着笑脸:“任秘书长已经卸任了啊。不过就算他不卸任,他也没空到这里来,因为他忙着在家看住他如花似玉的OMEGA不让他来这里登记,结果两人大打出手,从屋里一直打到街上,现在被叫去警局问话了。”
成岱宗瞪着眼睛,感觉太阳穴上的血管直跳,头顶的地中海上都要冒出汗来。“那现在O协的秘书长是谁?”
&A又露出那副唯唯诺诺的讨好笑容,他甚至递来一根烟。
“就是我,哎呀您看我也没什么经验,也没有什么门路,那不是交代下来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吗?我们已经立刻展开了征收和排号工作,一丝不苟地严格完成任务。成局,您要多指导指导,帮我向上面反映反映我们基层工作的困难?啊对了,我姓张,叫张晨晖,您管我叫小张就行。”
第80章窃窃私语
——简直胡闹!
这个看上去恐怕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秘书长”,一个一事无成的BETA,毛都没有长齐,没有资历,更不见得有本事,好像一块石头横挡在成岱宗精妙的棋路之上,堵得水泄不通,就是专门派来克他们的克星。没后台,没裙带关系,对于这项目上的事更是一问三不知,上头不管,下头不服,你指着他做事?
小张同志殷勤地端茶倒水倒是熟稔,可关于关键问题,他一问三不知,还显得忒委屈。“领导,您别生气啊,慢慢来。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您觉得我不合适,也可以和我领导沟通,向上面打报告,要求裁撤我嘛。或者呢,就给我一点时间,所谓实践出真知,我一定会努力达到组织考核的标准……”
成岱宗看着密密麻麻潮水一样的人,无语地想我找人沟通?我找谁去?我要是能过去,我还能指着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
这么多人把凌衍之和他们的研究组围得水泄不通,出动一个特警队也许是可以强行突入,但那可就完全撕破脸了,场面上没法收场不说,他怎么跟上面交代?
绕了一大圈,结果碰了个草包钉子,只能原地踏步!
在密密麻麻的人潮大军面前,国安局的特勤们头一次觉得自己居然也有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一天,完全属于缩在里头被保护的状态。他们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持秩序,看守住医院的警戒线防人闯关,引导这人山人海的“志愿者”们依次登记。老实说,登记了这么多人,到底要他们做什么实验,连樊澍也不知道。不过,李复斌看着他的老对手——维安委的成局上下跳脚、亲自上阵后又一筹莫展的模样,就知道这一招棋是走对了,不仅走得对,还走得快准狠,似乎直插痛脚。
挤在最靠近医院大楼的一层坚守的是铁杆粉丝们,有人还举着凌衍之的应援横幅,一颗大大的粉心镶着照片,周围还围了一整圈的粉玫瑰,看得樊澍老脸一红,心里琢磨着这也太夸张了,油然生出一丝酸溜溜的危机感;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衍之,为什么呀?他们知道他讨厌粉色吗?不过那张照片还挺好看的。
至于已经被大伙儿根据011代号的发音和凌衍之的姓氏,想当然地直接简单粗暴取名为“凌依依”的女孩儿,自个还没出道,已经拥有了大批自称“依靠”的粉丝团。他们守在外面,只为了能亲眼看一眼这潘多拉盒里最后留下的、希望的化身。
凌依依见人就把人当树爬,没事就乱咬乱撕以示亲近,动手打人也根本不分轻重,唯有一件事是乖乖的:那就是给她做各项检查的时候,安静无比,异常顺从,也丝毫不惧怕针管、仪器,也对任何波纹波形的图表不感到好奇。可能她从小生活在那个狭窄的玻璃罩子里面,接触这些和每天吃饭喝水一样,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而且可以推断出来,一旦她不配合这些检查和“治疗”,当时的科学家们是无法接触到她的身体的,也不能哄她,可能只能采取电击之类的惩罚措施,确保她乖乖就范。因此她一看到那些仪器,就变得无比安静,非常自觉地伸出胳膊,对于任何让小儿退避三舍的尖锐的针状物体都来者不拒。
樊澍在一旁看着,也是真的心疼。他是真的喜欢孩子,想要个孩子,见不得那小肉团子有这些委屈。凌依依长得可爱漂亮,这会儿就能看出来,相信长大以后也会是个美人;虽然人人都喜欢她,宠着她,轮流争着要抱她,从一双手换到另一双手,都舍不得让她下地自个儿走,说是真正“掌上明珠”也不为过;可樊澍心里清楚,她的举止太不正常了,一方面显示出了特别多的野性和散漫,另一方面则由于自出生就处于单向交流的牢笼里,她完全没有“独立个体”的概念,也没有种群的概念,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是同样的种族。但如果你以为她会是类似于“狼孩”这样的存在,却也不一样。她的确听不懂语言,行为也类似于野兽,可在看那些给她做检查的仪器时,流露出的神情却极其冷静理性,似乎完全明白它们的运作方式,就像是一个深思熟虑的成人。
也许以后,得找个一个老师来好好教她才行。樊澍这样想着,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的太早了。凌依依将来会怎样恐怕轮不到自己安排;她的命运注定是和一般的孩童不同的。
正这么一岔神的当会,突然听到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动,好像什么东西给打翻了、撞倒了,一抬头,就看到一堆人诊疗室里追着一个圆滚滚的肉团子跑过来。小家伙一看到樊澍眼睛就亮了,明明手上还拖着一截橡胶圈,还有一管吊针,忙不迭地朝他张开双臂:“啊!啊啊!”
连李复斌都笑了:“哎呀,这小囡囡怎么就黏你一个。……”
樊澍却没有立刻“有求必应”,他蹲低身子,却在凌依依扑过来的时候向后退开一步,让她够不着。“叫错了。你应该怎么说?”小家伙不理他,仍然往前扑,他又躲开了,“我教过你的,怎么说?”
他耐心真好,两个人在偌大的走廊里兜圈子,小家伙跌跌撞撞,甚至摔了几跤,就是碰不着樊澍的胳膊。“要抱抱,怎么说?”
“呀!呀啊啊!”
“怎么说?”
几个追在后面的医护人员,都被这小妖精造反,满脸猫挠似的,哭笑不得,可也舍不得训她,反而都在后面劝:“哎呀,一时半会,哪那么容易学会的……她从来都没学过,刚才那一针可能扎得有点疼了,我们刚才给她糖她又不敢吃,你就哄哄她嘛……”
樊澍仍然蹲在地上,也不嫌累地躲着小家伙的扑抓,耐心十足:“会学会的。”
“啪——啊!”
“还差一点,来,会说了就抱你。”
“泡——”
“对,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