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多仍有些不敢置信,只觉一切像是场梦,虚拟世界的遭遇则是梦中梦,整个人恍恍惚惚,完全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陶博士看出他的困惑,沉声说:“庄子有云,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你是否听过?” 俞小多点点头,又摇摇头,答道:“我听过,但不太理解。” 陶博士:“庄子想说梦境与现实很难区分开,与其纠结是自己梦蝶,还是活在蝴蝶梦里,不如做到天人合一,此为物化。” 俞小多听得一脸茫然。 “庄子的理论有点像缸中之脑。”陶博士说,“有些科学家认为我们都活在程序中,是由高等文明创造出来的。” “但即便如此,我们仍可以切实感受到世界,感受到自己所爱之人,所以我们只需全身心活在当下,打破生死与物我的界限,至于到底是虚拟还是现实,我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 俞小多沉默半晌,点头道:“我懂了。” “你可以去看顾先生了。”陶博士笑着说,“我猜你肯定已经迫不及待了。” ~~ 隔壁病房内。 顾海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生命监视仪发出有规律的滴音。 “海涯……”俞小多握住他的手,眼睛红红地说:“快点醒来吧。” 两天后。 顾海涯缓缓睁开眼,看到俞小多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俞小多的头,俞小多瞬间清醒过来。 “海涯!” “医生!医生!他醒了!” 一个月后,俞小多和顾海涯出院了。 四口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俞妈和俞爸照顾两人一段时间便返回东北,家里又剩下他们小两口。 俞小多给程艳秋打个电话,程艳秋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划掉]手把手培养出来的金牌业务经理,既有感情又有默契,当机立断把现任开掉,宁可赔付对方半年工资,于是俞小多顺利归队。 顾海涯则重新找了家潜水俱乐部上班,距离俞小多公司不远,每天中午过来陪他吃饭,搞得公司其他员工绝食抗议——都被狗粮撑饱了,最后程艳秋只得打发两人出去吃外卖。 生活终于复归原位——简单而完美。 不过每次俞小多打开手机银行账户,看到曾经的八个零变成五个时,不免有点小遗憾,动不动就朝顾海涯念叨。 这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 “唉,一亿啊。”俞小多第n次说。 顾海涯漠然道:“所以你还是想选一个亿,抛弃008?” “我没那个意思。”俞小多忙道。 顾海涯抬手关灯,低声说:“我生气了,我要惩罚你。” 俞小多心里打个突:“怎、怎么惩罚?” “三次。”顾海涯说。 “不不不,我不行了。”俞小多猛摇头。 “那就五次。”顾海涯翻身压上来。 “三次三次!”俞小多欲哭无泪,“我不要五次啊——!” “晚了。”顾海涯霸道地抓住他手腕。 “妈呀救命啊!”俞小多鬼哭狼嚎道,“有人拿枪要鲨了我啊啊啊——!” 顾海涯:“…………” 半年后,丹绒亚路沙滩。 日落时分,游客们熙熙攘攘,落日吧内挤满了人群。 俞小多和顾海涯来得较早,占了个前排位置,两人点了鸡尾酒,吹着海风,靠在一起看海,偶尔说几句情话,亲密接吻。 远方海天交接处,一轮红日正缓缓下沉,余晖洒向天与地,整个落日吧犹如披上一层金红色的薄纱。 “我突然想起个事。”俞小多说。 “什么事?”顾海涯问。 “四年前,咱们第一次来这里看落日。”俞小多说,“不是搞过双人诗词大会吗?题目要求必须跟大海和太阳有关。” 顾海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无语道:“不要吧。” “来嘛!”俞小多兴冲冲道,“再来一次呗。” “不要。”顾海涯说,“人太多了。” “来嘛,海涯。” “不要。” “来嘛,老公。” “…………” 这下顾海涯没脾气了,只得免为其难答应。 俞小多大喜,不假思索道:“白日依山尽。” 顾海涯面无表情说:“黄河入海流。” “被你占便宜了。”俞小多悻悻道,“正好下句也符合。” 顾海涯:“那你重说。” 俞小多想了想,说:“海日生残夜,我这句海和日都有,你得背两个。” “大漠孤烟直,黄河落日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顾海涯一口气念完,淡淡道:“送你两个,不用还了。” 俞小多:“…………” “日出江花红胜火。” “直挂云帆济沧海” “海上生明月。” “海内存知己。” “锄禾日当午。” “……云生结海楼。” 一刻钟后…… 俞小多风中凌乱,搜肠刮肚再也想不出一句,顾海涯一挑眉,示意还不投降? 危急时刻,俞小多脑子里叮一声,终于又想起一句,忙道:“曾经沧海难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