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2 / 2)

君书影皱眉看着那低首而立的女子。明明她是那样的瘦弱,萎靡不振,似乎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可那纤瘦的身影却无时无刻不令他感到巨大的威胁,而他却始终弄不清楚那威胁到底从何而来。

楚飞扬感到了君书影的烦躁,原本要收回来的手又紧紧握住他,与他掌心相对,十指紧扣,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指节。这样温柔的对待是最能够让君书影放松平静下来的,楚飞扬有这许多年的经验,自然深谙顺毛之道。果然不多时便感到身旁的君书影原本烦燥不安的气息变得平缓起来。

程雪翔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子,片刻後才开口道:“池庄主,你昔日所作之恶,今日暂且不论。但你所有的怨恨,都是缘於对袁老盟主的误解。你说袁老盟主有负於你,留下你们母女二人,独自回到中原。但袁老盟主却笃定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今日如果能够证明你的女儿并非袁老盟主的骨肉,你是不是可以放下仇恨,考虑一下将功补过,为被你搅起腥风血雨的中原武林,更为被你残害的无辜的连山族人。”

无极庄主闻言,却只是仰天大笑了几声,冷哼道:“好一个黄口小儿,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袁康寿如果这麽问心无愧,又何需你一个後生替他出头?!袁康寿,当初我将你救回四方寨,是谁整日里甜言蜜语哄我?!我曾苦苦求你留在四方寨,你伤好之後却设骗局骗我,私自离开!我怀着身孕去中原找你,你却连见都不见我一面!袁康寿,你的名声就这麽重要?!比你自己的亲生女儿还重要?!比我四方寨数千无辜性命还重要?!”

高放已经走上前来,手中端着一只白色的巨大的瓷碗,碗中清水波荡。他将碗交给身後跟着的一个清风派弟子,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一根银针,挽起衣袖,向无极庄主笑了笑道:“庄主,您先不要这麽动气。如果圣姑真的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儿,您把话说得这麽死,又要如何收场呢?”

高放先去袁康寿面前,刺破他的手指,在碗中滴了几滴血,又走到圣姑跟前。

“滴血认亲,医书中早有可靠记载,相信池庄主没有疑义吧。”高放道。

圣姑身边的两个天一教弟子已经一人钳制住圣姑的手臂,一人将她的手指伸出,高放轻道了一声:“得罪了。”便又抽出一根银针,刺破那苍白指尖,挤出几滴血来,滴入碗中。

从始至终,圣姑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

昨晚已经实验过,不出意外地,两滴血在水中壁垒分明,并不融合。

高放将碗端到无极庄主的面前,笑了笑道:“池庄主,滴血认亲都认不来的亲,圣姑真的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儿。”

没想到那无极庄主只是冷冷地往碗中看了一眼,又撇开眼神,看向袁康寿冷笑道:“这些不过是些小把戏。枉你们自称武林正道,侠义仁心,就想用这样低级的手法来糊弄我?!袁康寿,我只道你无情,却不知道你居然冷血至此!”

“到底是谁冷血!”袁康寿忍无可忍地一拍椅子站起身,怒目圆睁道:“池寨主,我一直念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是因误会而生怨恨才做出那些错事,所以一直对你心怀感激愧疚,可你也太盲目自大了!我敢向天向地向诸天神佛发誓,这一辈子从未近过任何女色!也从未对池寨主你动过任何绮念之心,否则我袁康寿就遭天打雷劈!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麽这样坚持认为曾经和我有私情,你和那个男人亲密的时候,你是看清楚他的脸了,还是听到他的声音了?!你到底是凭什麽就认定那个人就是我?!还是只你私心里希望如此而已?!”

袁康寿的话如此不留情面,池莺再厉害也仍是女子,到最後竟是脸色憋得通红,不知是羞是怒,只是双目通红地看着袁康寿,那眼神中的仇恨更炽起来。

袁康寿说完就了有些许後悔。到底对方仍是女子,他一辈子行走江湖,最不耻就是欺凌女人和弱小。尽管这个女人和弱小完全搭不上边,可是他这一席等同侮辱的话,也让袁康寿自觉失了风度。

“池庄主,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程雪翔道,“滴血认亲,血不相融,圣姑的确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儿。你只为一已私欲,被仇恨蒙蔽双眼,扰乱中原武林,残害无辜性命。连山族人生性善良,与世无争,心地纯净,你又是怎样对待他们的?!你所做的恶还不够吗?!”

“够了,你们不要再说了!”程雪翔话音刚落,却有一道悲凄的声音突然从台下响起,“你们不要再逼她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作家的话:

放放演得略用力了些,演技不过关

第七十章

众人往台下看去,许直老泪纵横,强忍一身伤痛,蹒跚走到台前,一步一步走到台上。

项宁梓跟在一旁欲扶他,却被许直固执地推开。

他一直走到池莺面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一脸哀凄道:“寨主,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四方寨……”

“许直?你……你什麽意思?”池莺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这老态龙锺的昔日护卫,那苍老的身躯早已看不到一丝当年风采。

“当年寨主得知袁康寿执意要走,借酒浇愁,酩酊大醉,又去找袁康寿理论。我身为寨主护卫,一直跟在寨主身後。後来……袁康寿逃离,我怕寨主出事,就进屋查看,我从未见过寨主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我……我一直倾慕寨主,才一时糊涂,犯下涛天大错。”许直低低嘶声愧疚道,“让寨主一直认为是袁康寿。我怕寨主伤心,不敢挑明。後来寨主怀有身孕,离开四方寨,去往中原寻找袁康寿。寨主不知道的是,我一直跟在你身後,只为暗中保护。我本打算等回到四方寨,就要将所有事情如实相告。可是,等我们回来之後,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死伤无数……”

“这麽多年,寨主一直靠着对袁康寿的恨意技撑自己,如果我再将事实相告,我怕──我怕──”许直再也说不下去,只能重重扣下头去,双肩抖动着伏在池莺面前。

事实以这般方式澄清,袁康寿看着面色灰败的池莺,似乎岁月一瞬间就将遗失了的这许多年刻在了那张美丽的脸上。弹指一瞬,红颜尽老。恍乎间,眼前又闪过当年他重伤崖底之时,那拨开重重杂草,披戴一身阳光出现在他面前的明艳少女。

袁康寿从恍惚中回神,不由得重重叹一口气,转头不忍心再看。

“既然你要瞒我,为什麽不瞒我一辈子……”池莺看着许直,喃喃道。

“寨主,我们做错了,我们真的做错了啊。”许直抬起头,泪水流了满脸,显出颓废的狼狈,“四方寨遭此大劫,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我们都不应再将痛苦转接到连山族人的身上。他们是最无辜之人,最善良之人,寨主,你蒙蔽自己太久了,你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我们到底对他们做了什麽!当年我受伤,被连山族人所救,竟由此给他们惹来涛天大祸。我听命带领寨中勇士进入山洞,寻找山谷入口,这些年轻人全都死在了山洞里,我的儿子至今还迷失在里面,找不到归路。这样惨重的牺牲,不是天罚,是我们送他们去死的啊!寨主──”

池莺听着许直的嘶声哭诉,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一身伤病的老人。

当年他们强攻不成,死伤惨重,最後却是利用连山族人的善良,欺骗他们自己带路,绕开山洞机关,攻下了山谷中与世无争的连山族。从那时起,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高大沈默的护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麽多年她的心只被袁康寿占满,那恨意每过一日就深刻一分。她沈浸其中,从未觉察岁月流逝。无论是爱是恨,每一次想起,都恍如昨日一般,鲜明地,连血都仍旧带着微热的红。

此刻乍见昔日故人,那伟岸的身形何时化作这般形容枯槁?那年轻鲜明的容颜又何时被刻下苍老的纹路?

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她这些年所坚守的仇恨,消磨去了她最好的时光的仇恨,又有什麽意义?!

程雪翔看着无极庄主呆愣的神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许直的出现是意料之外,但结果却令他十分满意。

多年执念一旦被打破,若不能将她一举击垮,只怕她会变得更加偏执、若走到那个地步,情况只会更糟糕。

程雪翔本以为无极庄主会更加难以对付,没想到她竟然这麽轻易就放弃了,这样的人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能够做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池庄主,事到如今,你也该醒悟了吧。”程雪翔看时机成熟,开口道,“四方寨所遭受的劫难令人同情,可你同样对连山族人犯下涛天罪行。在下看得出来,庄主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既然你已知晓这一切都是一个错误,此时弥补还为时不晚。连山族人因你而遭受苦难,你同样可以将他们的苦难解除。”

程雪翔语意平缓,循循善诱,这般神态竟与楚飞扬每每想要说服别人时的样子分外相像。

难道这些当大侠的还统一训练过?!君书影手肘支在椅上,指尖虚托着下巴,不由得想到一些不相关的东西。

===

昂昂有点少,上午先补一章,今天还有昂,先去7饭

第七十一章

程雪翔说完,就不再出声,只是看着池莺,等她开口。

池莺听完,又怔怔地愣了片刻,才低低地开口道:“连山族人的苦难……”

“不错。”程雪翔道。

池莺惨然一笑:“你们不是都已经找到解毒之法,帮他们解了毒了?还需要我做什麽?!”

“他们的长老还被你关押着。”程雪翔道,“只要你将他们完好无损地释放,又何偿不是将功补过。池庄主,你为情所伤,才铸下大错,我不会说你情有可原,但你仍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我相信池庄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池莺一脸怆然地低声重复着。

“是啊,寨主,请不要再残害无辜的人了。”许直抬头看向池莺,“希望寨主不要再被仇恨蒙蔽双眼。寨主所做的错事,都是因我而起,我绝对不会让寨主一人面对的。我再也不逃避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一定挡在寨主的前面。”

许直字字泣血,池莺却婉若未闻,面色仍旧愣怔怔的。

程雪翔早已看出她面上的动摇,因此并不着急。这个时候需要的是耐心,所以程雪翔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池莺,等她自己作出选择。

“哈哈……哈哈哈──”有一道怪异至极的笑声却突然凭空响起。那笑没有声音,只有气息穿过口腔引发的怪异声响,却比大笑出声的嗤笑更显得嘲讽,嚣张跋扈。

所有人都看向那笑声的来源,一直垂首低眸的圣姑居然一反之前的颓废,不顾自己的哑穴仍被点着,只管仰天大笑,似乎有什麽极好笑的事情令她无法忍耐。

君书影看着,心头一动,只觉先前感到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一瞬间更加鲜明起来。

这个圣姑果然有问题!君书影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

程雪翔也紧皱着眉头,看着那状若疯狂的女子,用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大笑着。

楚飞扬看出君书影的紧张,他自然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因此站起身走到君书影身边,以防事情生变,好作防卫。

众人的直觉都是准确的,然而,事情却生出了谁也无法预料到的变化。

圣姑瘦弱的身躯没有挣开铁链的束缚,她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仍是被牢牢地锁住,像一个阶下囚一般,披枷戴锁地站在被审判的位置。

楚飞扬却在君书影的面前,猛然软倒下去。

那一瞬间,似乎世间万物都被刻意放慢了下来。君书影瞪大了眼睛,楚飞扬的身影就清楚地映在他的眼中。那具伟岸有力的身躯,不可战胜的身躯,却仿佛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

直到君书影下意识地弯下腰拦住楚飞扬,让他免於磕碰到坚硬的地面,将他的头和肩膀搂进怀里,君书影都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

“飞扬……”君书影张口叫道,声音低哑且颤抖。

楚飞扬眉头紧皱,闭着双眼,倚在他的怀中,却不能出声应他。他牙关紧紧地咬着,连额上青筋都暴凸而起,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飞扬,你怎麽了?!”君书影抬起手,却发现连手也在轻颤。他将手放在楚飞扬的头上,脸上,四处摸索着,轻柔又小心。

楚飞扬抬起一只手,一把抓住君书影的手腕,紧紧地握着,仿佛抓着最後一根稻草。极端的痛苦令他无法掌握力度,竟将君书影的手腕肋出一道红色痕迹。

君书影任他抓着,双膝跪地,将楚飞扬小心地揽在怀中,只想让他能够舒服一点。

“飞扬,你到底怎麽了?!”君书影从未见过楚飞扬如此模样,担心得将唇内咬出丝丝血迹,几欲饮泣。

程雪翔和青狼早已经几步跨到跟前,蹲下身来,俱是一脸的不解和凝重。

台上变故突然,台下众人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程雪翔必须要在生乱之前控制住局势,因此看过了楚飞扬的情况,便又走回台前,朗声命令清风派和武林盟弟子押着众人离场。

“对了,高放……高放!高放在哪里!”君书影猛然回神,焦急地高声喝道,“快把高放找来!”

青狼忙道:“书影,你不要太担心了,楚兄还清醒着,他不会有事的。小放来了,让他看看楚兄。”

青狼让出地方给高放,高放也跪在地上,拉过楚飞扬的手臂,搭上他腕上的脉膊。

高放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君书影最懂高放,自然知道他这样的神情代表着什麽。这代表着连高放都觉得很棘手,连他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飞扬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中毒了?!”君书影急切问道。

高放眉头紧皱:“他脉相紊乱,的确有各种中毒之相,且并不只是一种毒。最糟的是他体内还有内力流窜,无法控制。楚大侠内力高深,但越是如此,他所受的痛苦越大。所以他现在才会这麽难过。不过教主不需担心,楚大侠现在并无性命之忧。”

“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医治他?!”

高放为难地摇了摇头,转头将视线投向那也正凶狠地看着这里的圣姑:“解铃还需系铃人。无极山庄借着号称神农後裔的连山族人之势,精通毒术,世间闻所未闻。我必须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麽,才能想办法医治。”

君书影一弹指尖,一道气直冲圣姑,解了她的哑穴。

“我真是没想到,楚飞扬不愧是楚飞扬,这样都还能保持清醒。”圣姑穴道一解,就立刻出声冷笑道,“若换作别人,只怕早已经忍受不了这生不如死的折磨,神思错乱了。我倒要看看这位楚大侠,到底能够坚持多久……”

她话音未落,君书影却猛然凌空挥来一道掌气,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身上。圣姑吐出一口鲜血,猛地向後飞去,连她身後的清风剑派弟子也未能挡住她,与她一同倒飞出去,又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君书影的另一只手仍旧小心抱着楚飞扬,他含针带刺的视线如同三九寒冰,冷冷地看向圣姑,面色沈若修罗。

第七十二章

圣姑回头望着君书影,又看向池莺和许直几人,此刻却是一反之前的颓态,双目中溢满仇恨。

“你们一个一个,以为都可以皆大欢喜了是吗?!”她吐出一口血水,冷笑着道,“我的好娘亲,我的生身父亲到底是哪一个,你现在认清楚了没有?!”

“圣姑,你……”许直有些痛心地道。

“你闭嘴!”圣姑怒斥一声,双目圆睁地看着他,“你有什麽资格和我说话?!你以为我是你的女儿是吗?!你只知唤我圣姑,你可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麽,我今年有多大?!庄主,娘亲,你又还记不记得这些?!你有多少年没有好好看我一眼,有多少年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池莺有些惊愕地望着这个在她面前从来低眉顺眼的女儿和属下,半晌才出声道:“你……”

不等她将话说出口,一道黑影猛然掠向圣姑,卷起一道凌厉的冷风。下一瞬间却见君书影手中的利刃已经抵着圣姑的脖子,甚至刺入血肉几分,伤口中蜿蜒地流下血来。

那鲜红的颜色令君书影痛恨至级。

“你到底对楚飞扬做了什麽?!”君书影咬着牙,不知要用多少克制力才能忍住不将这可恨的女子击毙当场。

圣姑被那阴冷摄人的气息一震,竟有一瞬间的畏缩。她强作镇定,看着君书影道:“他是堂堂楚飞扬楚大侠,我能对他做什麽?!不过是我的血──”她伸出舌尖,将唇上的鲜血舔回口中,嗤笑一声道,“乃是世间最毒之物。”

她又看向池莺笑道:“娘亲,就因为你那些不值一提的情情怨怨,我过了这麽多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受尽折磨,到头来也只有这一身毒血可以倚仗,你说我是不幸,还是万幸呢?!”

“解药!”君书影咬牙冷声道,握着剑的手几乎要失去控制。

“君公子可以放心,楚大侠不会死的。”圣姑惨然一笑,“他是我爱慕的男人,我又怎忍心置他於死地。”

她的话音一落,君书影手中的剑刃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又往前送了几分。圣姑不得不仰起头颅,让自己能够稍微远离那带着怒火和仇恨的利刃。

“我说了,我的血是世间最毒的毒药。”圣姑继续说道,“为了修炼连山族人特有的意念之法,我服下的连山族血比谁都多。为了不被反噬,我日日用百种毒虫毒物浸浴。那些剧毒早已深入我的每一滴血。这种毒,无药可解!楚大侠他不会死,至少暂时不会死。他只会受苦,一次比一次更加难以忍受。他每一次毒发,都要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日复一日,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痛苦!这种痛苦亦无法可解,等到哪一天他无法忍受了,你就要永远失去他了,君公子。”

君书影冷眼看着她,似乎在估量她说的是真是假。片刻後他突在收回武器,将剑扔给一旁的清风剑派弟子,自己却转身走向楚飞扬:“她没有解药,杀了她。”

他一句轻飘飘的命令,却让那小弟子陷入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信云深。

“君书影,你何必如此虚张声势。”圣姑却突然冷笑道,“你真要杀我,又何必假手他人?!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把解药拿出来?!”

“我知道你没有解药。”君书影连头也不回地道,“我只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高放起身将位置还给君书影,君书影探手摸向楚飞扬的脸庞。他无法体会楚飞扬在承受着什麽样的痛苦,只是楚飞扬身上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苍白的双唇,紧锁的眉宇,都在在地刺痛着君书影的眼。胸口蔓延出来的那钝钝的疼痛冲入眼眶,一片酸涩。

体内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这种痛却完全没有任何办法缓解。平日里最得心应手的深厚内力此时却成为最锋利的刀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切割着失去防御的血肉之躯,万箭穿心也比不上这种痛苦的万分之一。

若能就此死去,都堪称一种莫大的幸福。

楚飞扬却仍旧勉强保持着意识的最後一丝清明,口中尽是铁锈的味道,一定已经被他咬得伤痕累累,他却已经感觉不到那些微不足道的疼痛了。似乎察觉到君书影回到身边,楚飞扬艰难地抬起手。每一丝细微的动作,都会牵起波涛汹涌的痛苦,席卷全身。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包裹住他的掌心和手指,贴上了那光洁的脸庞。几滴液体滴落在手背上,只是带着体温的热度,却像在灼烧着楚飞扬的心。

书影哭了?!他的君书影是那样高傲,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流泪了?!

这泪是为他而流,他赚足了君书影的怜惜,可这却从来不是楚飞扬想要的。他怎麽能让君书影如此伤心?!

楚飞扬想要安慰。不过就是疼痛而已,对比以前曾经遭遇过的种种危机,这只不过是最低限度的,连危机都算不上。

只是刚一启唇,就有一股猛烈的痛如同巨大的海浪瞬间将他淹没。如果精神是一堵坚固的墙,楚飞扬甚至看到了上面被冲击出来的细小的裂痕。

原来疼痛到了极致,比任何危机都更加难以应付。

圣姑的话楚飞扬也听到了。他会日日毒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的痛苦更甚。楚飞扬已经想象不出来,到底还能有什麽样的痛苦能比他现在所忍受的更加深重。

那持着剑站在圣姑身边的小弟子还在请示地看着信云深。信云深虽不知道君书影是真的动了杀机,还是只为了恐吓圣姑,他却有自己的打算。

圣姑也在看向他,面无表情,那双杏眸中却隐含挑衅。

她既然是这样的神情,就必定还有後招。信云深在她的目光中沈吟片刻,一挥手,准了小弟子的请示。

那一刻圣姑的面上是惊诧还是意料之中,已经无人注意了。

身後的小弟子听命举起长剑,圣姑却突然启唇,一道轻灵的声音自她口中而生,被内力裹胁着,嫋嫋升上高台的上空,又如同炸开的烟火,四散开去。

信云深抬手挥退了那名弟子,只管看她到底又在耍什麽花样。

第七十三章

圣姑的歌声回荡在高台上空,那歌声很美,像晨间叶上的露珠滴落在石面上,击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在这之前,楚飞扬几人也曾听到过她的乐音或歌声。一次是在清风剑派後山的时候,她用那略带些尖利的乐音控制了石厉的意识。那种声音绝对称不上悦耳,细细绵长如同扯不断的缠绕不休的丝线,令人听而生厌。後来,便是她面对着服用了武魄的那些武林中人,用歌声迷惑他们的神志,而当时那些人的神情好像果真得到了莫大的安抚。

当初石厉即使假装背叛无极山庄的时候,言谈之间对於圣姑仍旧敬畏有加,想必这样的安抚使他们对圣姑产生了心理上的依赖。因为这种依赖,才会有那麽忠诚不二的坚定。

此时她的歌声,不同於众人在以前任何一次所听到的。这一次的歌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加悦耳,更加美妙。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处境下,这歌声必定是极其赏心悦耳的。

但此时是楚飞扬中了她血里的毒。因此这歌声听在君书影的耳中,无异於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呼号,竟令他闻而遍体生寒。

只需稍一深思,在场的诸人就都想到了这一层。

青狼眉头紧锁,身形一闪到了圣姑面前,抬手便欲点住她的穴道,让她不能施展这迷惑的歌声。

第13节

恋耽美

最新小说: 替嫁世子妃受宠若惊[穿书] 漂亮系统不说话[快穿] 恶毒反派太惹火,狂情霸少狠狠爱 我的他家二三事 这个beta他好凶 猎户娇养寡哥儿 以家之名(三人另类H) 怎么就跟金发碧眼大帅哥谈上恋爱了? 被偏执竹马强娶后 被豪门竹马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