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如果忽略掉手腕上那不属于自己的颤抖,恐怕温莎真以为害怕的人是她自己。 作为光明圣女,比这场面还要危险百倍、恶劣百倍的场景她都经历过,怎么可能怕呢? 倒是身边的佛子…… 菩提珠转动的声音都比往日急切了些。 温莎哑然失笑,将握着魔杖的手覆在那明显更为宽大的手上,像是安抚那些被黑暗眷属吓坏了的信徒那样,罕见地柔声道:“好,我不怕。” 你也别怕。 顾泽之多少安心了些。 他不怕抄经书,不怕练法术,不怕对佛枯坐,也不怕魔修歪道…… 独独害怕,浓雾。 从极小的时候起,他就时常陷入一个仿佛没有尽头也没有意义的梦魇里。 梦中是一片这样苍茫的白,白得令他神昏目眩,令他呼吸困难。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白雾之中,他能感觉到有人——甚至可能不止一个人。 但他求救,无人理会。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似乎与他伴生的梦中,有一个人的影子逐渐向他靠近。 那人长得高大挺拔,像是韧劲十足的竹,但脸却看不清。 那人站在他面前,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但顾泽之却觉得那张被白雾罩着的脸上,一定是不屑与嘲讽。 尔后,那人伸出手,生生刺入他的丹田,将他现在还没有结出来的元婴扯了出来! 他疼得弯腰跪地,想要反抗,却发现,手和脚都被其他模糊的人影制住,本命法器被撕裂,菩提珠和八部天龙塔只剩焦骸…… 浓雾渐渐散了,人影逐渐清晰。 温莎终于看清身旁顾泽之的脸。 今日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但这张脸仍旧完美得让温莎这样见多识广的圣女也挑不出什么瑕疵。 若真说有,那便是这张俊美的脸上的表情——太过痛苦。 顾泽之好像有点不对劲。 温莎低声唤他:“顾真人?” 顾泽之如梦方醒,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抽回手,摇着折扇,仿佛无事发生:“雾小了。” 温莎看着他仍是惨白的唇,没有戳破他先前的失态,附和:“是,小了,但……” 他们身后,云缱惊呼:“这是在哪儿?我们刚才不在这里!” 而周围,类似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那些在山腰上等待被召见的人也出现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吾准备的。” 荒神的声音响起,最后一点薄雾也消失。 眼前,不再是那被夜色笼罩的荒山,而是另一番景致。 他们站在一片沾着露水的空旷草地上,但以这群零星站着的人为核心,半径大概三米之外,却是环绕着一片树林。 灌木、乔木、参天巨树交错生长,将目之所及全都填满。 即便这些人都是修真者,但也无法窥探到这密林之中,到底藏着什么。 周围的人安静了片刻,马上有人提出异议:“荒神大人,之前不是这样的啊?您不是应该一个个叫我们上去……” “对呀,荒神大人,怎么今天突然改了规则?” 荒神:“这是吾最后一次现世。” “不会吧?您是缺香火吗?明日我就请人在咱这荒山上给您修最富丽堂皇的庙宇!” “我定每月都携亲眷前来上香!” …… 荒神没有理会这些慌了神的信众,兀自道:“贡品留在原地,你们想要的东西吾都已经放入山林之中,找到,带走,即可。” 很快有人抓住关键:“荒神大人,您怎么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荒神闷声嘲笑:“抬头。” 众人抬头,贝叶如同骤雨,淅沥沥地落下。 精准地落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得到贝叶的人均没了异议声。 云缱和云胥他们本就是来救人的,但居然也有几片贝叶飘到他们面前。 顾泽之和温莎亦得到了相应的贝叶。 顾泽之看都没看,捏了个法诀,将贝叶烧毁。 温莎却鬼使神差地展开了贝叶,面色大变。 上面写着:登天梯。 是温家惨遭灭门之祸的“罪魁祸首”! 其他人也是震惊不已,有些心思活泛的,已经犹如灵巧的鱼一般穿梭起来,以各种角度,窥探着其他人心中的秘密。 一人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问:“那,荒神大人,每个人只能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吗?” 荒神毫不迟疑:“当然不是。” 温莎一惊。 她原以为这荒神只是某种邪物,或者用了某些秘术,探勘人心中的欲望,用些手段,欺瞒信众。 但万万没想到,它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这是,要人厮杀啊! 瞬间,人群又沸腾起来。 不少人已经将贝叶折起收好,拿出武器、符箓,如同饿虎一般,看向森林,也,看向周围的人。 荒神一声令下:“开始。” 呼吸间,他们周围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许黛清皱眉:“这些人……?” 他们真的知道进了这森林意味着什么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进去了,就要承受后果。 不多时,密林之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