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2 / 2)

他在记事本上写了几个聊天过程中听到的专业,但看着纸上的字半天,却一点也想不出来自己以后从事这些工作会是个什么场景。

回家后他和卢弘谈,卢弘也是两眼一摸黑,他哪儿懂这些啊,高二根本没上完不说,当初他就想毕业了找个职校或者夜校随便混混,根本没考虑过什么大学专业之类的。但他就觉得辛子濯成绩这么好,想考什么应该都没问题。

“哥也不指望你赚大钱,能养家糊口,日子过得开心就成了。”

辛子濯面上点头,心里还是隐隐希望着自己能多赚点钱,把这些年卢弘受的苦都给补回来,所以私下里又花了些时间去查一本毕业后各个专业的平均工资,把那些大学毕业后初期工资低的都给默默划去了。他倒也没着急做决定,反正还有一年时间可以思考。

接下来的日子里辛子濯再也没做过偷窥卢弘的历史记录,或者跟踪他的事儿了。他每每想起当初的举动都会有些愧疚,但是还是决定把这事儿埋在心底。他想着如果哪一天卢弘真的带了男朋友回家,那再好好和对方谈谈这事儿也不迟。在那之前他就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过,和以前一样就好。

大约是临近高三,学习的担子更重了,辛子濯不知道怎么日子过得就和飞一样,转眼就到了暑假。他拿着高二统考的成绩单来回看,估摸着按照这个水平高考能考多少分,对比着网上去年的各所大学分数线。昊逸都说他操心太早了,但辛子濯就是忍不住想这事儿。

卢弘暑假依旧在老板娘的饭馆儿里工作,周末也闲不下来,找了个在展览检门票的活儿,开门晚关门早,还有空调吹,虽然钱不多但干起来轻松。这还是辛子濯严格把关给他选的,他难得对卢弘严肃一次,就是为了不让卢弘在蒸笼一样的高温下干苦力,搞到中暑。

这天周六,卢弘早上给辛子濯做了蒸蛋,从外头买了俩包子,吃完才出门上班。辛子濯前天刚去饭馆儿里找过卢弘,这会儿一想到走到外面去那个桑拿一样的感觉他还心有余悸,于是便打消了出门转转的念头,在家里看闲书。

昊逸的短信这时候倒突然地来了:[兄弟!复习不?]

辛子濯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确认了一下现在是暑假中途,而不是开学前两天:[稀奇啊,你竟然还有提前学习的时候?][嘿嘿,那是]昊逸大言不惭地接下了,过了一会儿又问了句:[那你到底有空没啊?]辛子濯现在正有空呢,就问他哪儿见,结果昊逸今天倒是兴致很高,主动要上门求学,说是免得辛子濯出门热出一身汗。反正他知道地址,辛子濯说了声“那你随时来吧”,昊逸就欢快地表示自己立马出发。

辛子濯狐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这是昊逸本人吗?不是给人下降头了吧?他直觉哪里不大对,但也没理由拦着人家不让过来,于是姑且先按下心里的疑惑,准备等昊逸到了再好好盘问一下。

结果两个小时后昊逸还没出现,辛子濯有点儿奇怪,刚想问问昊逸的“立马出发”是哪个国家的“立马”,就听到门口的门铃被按得叮咚响。

“来了。”

他估摸着是昊逸到了,也没仔细从猫眼里看一下就拉开了门——门外站的的确是昊逸,但不是一个人。

“中午好,会不会打扰你?”凌思秋甜甜地一笑,看到辛子濯明显是惊讶的神情,表情有些不自在,“昊逸说你讲得可好了,我就想来蹭个复习……可以吗?”

人都到家门口了,都是同学,辛子濯哪能不让人进来,更何况昊逸站在人家妹子身后,疯狂地给辛子濯打眼色摆口型,意思明摆着就是“帮我一把!”

“当然可以,只是我没准备什么吃的喝的……这家伙平常和我随意惯了。啊,可能也没有你能穿的拖鞋。”

凌思秋笑得开心,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吃过饭了!也不用脱鞋,我光穿袜子就行。”

辛子濯把两个人迎进门,关了门。昊逸轻车熟路地脱鞋,扔包,然后转头问凌思秋:“给你倒杯水?”那架势俨然像回了自己家。

“还有果茶。”辛子濯在后头无奈地补充。

“对对对,还有果茶。”昊逸眼睛眨都不眨,眼巴巴地看着凌思秋,“你要哪个?”

凌思秋被俩人这样的模样逗笑了,她之前还有些新奇地四处张望着,估计是头一次到男生家里来,动作有些紧张:“那就果茶吧。”

“好。”辛子濯倒是抢了昊逸的话,扯着昊逸的胳膊往厨房去,“你在沙发那坐会儿,或者进我屋里坐着,屋里有书桌。”

凌思秋倒是对辛子濯的房间感兴趣得不得了,但还是有点矜持的,想到要进男生的卧室就忍不住脸上泛红,赶忙说道:“沙发就行,我坐这儿等你们。”

12

辛子濯和昊逸拉拉扯扯地进了厨房,还没等到辛子濯开口质问,昊逸就拿出手机在上面嗖嗖嗖打起了字:兄弟你是我亲兄弟啊帮我一次!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不是他不想说话,是辛子濯家实在太小,再小声说话客厅都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辛子濯把手机抢过来,接着打下去:下次有这种事麻烦你提前跟我说一声行不??

昊逸满脸真诚地疯狂点头,辛子濯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冰箱里拿饮料。等他关上冰箱转头看到昊逸还在那儿打字,就先自己拿着杯子倒饮料。过了一会儿就看到昊逸着急地把手机屏幕凑到跟前来:我上次和她提过找你补习的事儿,今天正好她就问起来能不能带她一起来,我脑子一热,拍着胸脯就打包票了……

下不为例。

辛子濯用口型警告昊逸,后者立马双手合十地鞠躬认罪。

看他这样辛子濯也没话好说,拿过手机问他:凌思秋知道你喜欢她不?要是知道还借着你的名义来我家,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上赶着往上贴……

昊逸摇摇头,无奈地瘪了瘪嘴,他哪儿敢表白啊,为了能好歹和对方做朋友,他平时装得比普通朋友还普通朋友,就怕凌思秋知道了后避着他。他拿回手机,犹豫地打出一行字:好歹等我减减肥,再努力考个好大学的。

“帮忙端过去。”辛子濯努努脑袋,昊逸麻溜儿地就端起杯子走出去。看着昊逸的背影,辛子濯叹了口气,也说不上生气。毕竟昊逸和自己认识这么多年,这点儿事儿在他俩之间实在算不上严重,看昊逸那样估计下次也不会再这么干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真冲动啊。

辛子濯拿着自己那一杯,一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一边晃悠出厨房,心想:爱情这玩意真的那么神奇?

大概是家庭关系,辛子濯总觉得自己对女生提不起兴趣,更无法想象未来和某个女子共组家庭的场景。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他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一塌糊涂的童年生活,这些都让他对“婚姻”,“妻子”这些词语望而却步,从而对恋爱也是兴致缺缺。

况且他现在肩上背负着很大的生活压力,恋爱这东西,还是等到有闲暇时间和多余的精力后再说吧。

凌思秋和昊逸从客厅挪到餐厅,虽然不过几米远,但辛子濯家的客厅实在是小得摊不开三人份的书本和笔记。凌思秋以前其实也不大了解辛子濯的家庭,只知道他和一个哥哥一起生活,今天进了他家这有些过于偏僻狭小的房子才对他的生活状况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辛子濯早就对家境问题宠辱不惊了,看到凌思秋眼神总是在室内飘忽不定,神色似乎有点意外,就笑着问:“怎么?小得吓到你了?”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凌思秋赶紧摇头,“我就是没怎么来过这一片,对这个小区的……户型挺感兴趣的。”

说完她自己都想扇自己,这什么烂理由。

辛子濯也不在意,笑了两声就接着翻本子。

一开始三人还聊着天,等过了一会儿就真的开始复习起来。嘴上不说,其实大家对于高考都有莫大的压力。凌思秋虽然成绩中上,但苦于父母的压力,神经也是一刻没放松过。昊逸呢,本来自己都放弃了,但最近似乎因为爱情提起来了学习的动力,估摸着是抱着拼上命也得和凌思秋考上一所大学的想法在恶补。

辛子濯更是不用说,他知道物价,房价,一切都在飞速地涨。可卢弘作为一个打工的,工资几乎不会变化,涨也涨不到哪里去,以后家里的负担总要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下意识地开始转笔,辛子濯发现自己的生活圈实在太小了,不管什么事儿,最后总是绕回卢弘和自己身上。

“辛子濯,你学习真好,不光自己学得好,连讲题目都这么清楚。”凌思秋本来就是抱着想和暗恋的男生拉近距离的小心思,真地复习起来后却觉得受益匪浅,“都可以去辅导机构给人补课了。”

“那倒不至于。”辛子濯谦虚道,给小学生初中生补课还行,给同龄人教书那纯粹是想多了。

昊逸咂嘴:“你不知道,这人从小学开始就是学霸。”

“真的?我还不知道,你们小学就认识了?”凌思秋惊讶道。

“是啊,就是后来初中分开了,我去别的区念了。”

“这样啊,那……”

辛子濯看凌思秋和昊逸聊得倒也挺顺的,心想昊逸也不是毫无机会,毕竟来日方长,爱情也不都是一见钟情,应该是可以相处出来的吧。他也看得出来,凌思秋没多喜欢自己,只是这个年纪大家在这方面的心思多,正巧自己坐得离她近,又长的不错罢了。

就这么讲着说着,下午的时间就过得飞速了,辛子濯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再去倒点饮料,你们要不?”

凌思秋点点头:“麻烦你了。”

辛子濯看向昊逸,昊逸摇摇手,站起来:“我不喝了,去趟厕所。”

辛子濯哦了一声,拿着两个玻璃杯去厨房。

他开冰箱门到一半,就听到外头“咔哒”的开门声,心想今天卢弘回家得倒挺早的,赶紧把饮料瓶子拿出来。还没放下就听到外面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您好……”凌思秋先是被开门声吓了一跳,看到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拎着装了菜的塑料袋子进来,还是用钥匙开门的,就猜到是辛子濯的哥哥了,立马站起来笑着和他打招呼。没想到还没做自我介绍,对方好像也是一惊,手里的塑料袋直直地就掉在地上,愣神地盯着她看。

凌思秋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是凌思秋,辛子濯的同学,今天来请教他一些问题,打扰了……”

卢弘从来就没见过辛子濯和任何女生有过接触,更何况来过家里的就只有昊逸这个朋友。这会儿一开门见到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女孩子,还脸色发红地和自己做自我介绍,他立马就想歪了。

“不、不打扰。”卢弘控制不住地声音打颤,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表情是不是僵硬,但动作肯定很僵硬,把塑料袋拎起来后不知道怎么对凌思秋摆出了个笑容,“……欢迎。”

辛子濯正好这会儿从厨房出来,接过卢弘手上的塑料袋准备一起拿到厨房去:“哥你今天回来得挺早的啊。”

虽然凌思秋已经打过招呼了,但他出于礼貌还是转头和卢弘又介绍了一遍:“这是凌思秋,我同学,今天来找我补习的。”

卢弘干笑道:“是吗,我以前都没听你说起过。你竟然还认识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呢?”

辛子濯当着凌思秋的面,也不能说“不好看”或者“因为我们不大熟”,只能顺着说下去:“那是,这不是哥你忙嘛。哪有工夫事事都听我说啊?……怎么了,不进来?”

卢弘没有要脱鞋脱外套的迹象,站在原地发呆。他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辛子濯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这天来得实在太快了”之类的想法,根本没注意到其实昊逸的书包和本子都放在那里呢。他听到辛子濯的问话突然像是惊醒一样,转身打开门:“我不知道家里有客人,菜买的不够,再出去买一趟。”

辛子濯听到卢弘的声音不对劲儿,赶忙放下塑料袋在地上,结果卢弘已经关门走人了。他赶忙也蹲下来穿鞋,只听到身后凌思秋慌张地问道:“你哥哥是不是不开心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我们可能有点小矛盾,”辛子濯心烦意乱,抓起玄关处的钥匙,“我先走了,不好意思,待会儿和昊逸手机联系。”

“哎……”

凌思秋反应不过来,辛子濯就也摔门走了。

她傻站在那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昊逸听到外头接连两声关门声,上厕所到一半还是艰难地提上裤子跑了出来,结果发现不过一分钟,客厅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咋了?辛子濯呢?我刚才听到他哥回来了?人呢?”

“我不知道……”凌思秋有点沮丧,这次来本来想给辛子濯留个好印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

13

辛子濯出门已经看不到卢弘的人影了,他知道卢弘不开心了,甚至可能有些恼火,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想赶紧追上去问个清楚。

卢弘极少生气,平时性子甚至有些温吞,好说话,好脾气,辛子濯上次见到卢弘生气还是半年前提起打工的事儿那会。卢弘说是生气,也没有夺门而出那么严重,只是语气重了点。

下了单元楼的楼梯后辛子濯左顾右盼,远远地往到卢弘从小区门口拐出去,脚步匆忙,像是在逃一般。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大步冲卢弘跑过去:“哥!?”

卢弘一惊,看到辛子濯追上来,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但是又分外复杂的表情,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只是放缓了一些。

辛子濯追上了卢弘,还没从突然开始奔跑的气喘中缓过神儿来。卢弘没转过头,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辛子濯,他依旧慢悠悠地走着,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你出来做什么?我说了去再买点菜了。”

“……发生什么了?”辛子濯断定,卢弘的反应绝对不是正常的’买菜去’这么简单,可是他琢磨不透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欢迎我同学来家里?是我不对,没事先和你说……”

“不。不是。”卢弘头低着看脚下的路,露出了一个苦笑,“你这个年纪,有’同学’来家里玩再正常不过了,没必要和我报备……毕竟那是你家。”

辛子濯有些着急,他最不喜欢卢弘这样表达出与这个家的疏离感,仿佛随时都要离开一样:“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说这话?不是我家,那是我们家。”

卢弘听到“我们”这个词的时候身体一颤,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嗯。”

“哥……你到底怎么了?”又沉默地走了几米,辛子濯受不了这样简短又冷淡的回应,上前一步拉住了卢弘的胳膊,让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卢弘眼眶有点发红,吓了辛子濯一跳。

只不过是同学来家里作客,有那么严重?

卢弘似乎觉得自己的失态被看去了十分难堪,想挣脱开辛子濯的手,但是却被后者抓得牢牢的。

“子濯,你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辛子濯看着卢弘偏过头去不看自己,也不直面自己的问题,感觉有一股气憋在胸里发泄不出去。他抓着卢弘的手指更加用力,指关节发白:“哥,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就说啊!别这样一个人跑出来,你这样我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有些扎眼,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多瞧了两眼。辛子濯是不管不顾,想着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把这问题解决了,不然肯定连觉都睡不好。卢弘倒是先被路人的眼光看得尴尬起来,声音放缓了说:“你没错……是我错了,你先放开我。”

辛子濯心里疑惑,卢弘有什么错的?不过他面上没多说,只是坚定道:“今天我们好好谈谈。”

卢弘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辛子濯清澈发亮的眼睛,半晌才点点头:“嗯,好。”

于是卢弘被辛子濯拉去了一家附近的快餐厅,因为还不到饭点儿,店里的人不多。辛子濯买了两杯饮料,和卢弘上了二楼。

在角落坐下后,辛子濯直接就开口问道:“哥,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生气?”

卢弘喝了口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让他冷静了一点,他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子濯,不是哥反对你谈恋爱,是现在你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我不想让你分心在女孩子身上……”

他一开口辛子濯就愣住了:“你误会了。”

辛子濯没想到卢弘会以为凌思秋是他女朋友:“她真是普通同学啊。”

卢弘有些不相信:“你们都快成年了,普通同学会这样单独来异性家里?”

“不是单独啊,昊逸也在呢,他正好去上厕所了而已。”

辛子濯的卢弘对着看了一会儿,辛子濯看卢弘表情有些呆楞,继续讲下去,把昊逸如何喜欢凌思秋,今天又不请自来地上门从头讲了一遍。

“这样啊,那是哥误会你了。”卢弘扯出一个笑容,想站起来,“那我就去买菜吧,多了个昊逸咱们可得多做不少吃的。”

“先别走!”辛子濯着急地按下卢弘,让他坐回去。卢弘心里打鼓,笑着问:“怎么?还有别的事儿?”

辛子濯盯着卢弘的眼睛看,认真地问:“哥,你之前情绪波动那么大,绝对不只是因为担心我早恋了。”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卢弘故作轻松地反问。

“我不知道,但是你肯定不至于担心我恋爱影响学习就着急到想哭吧?”

卢弘嘴唇抖了抖,好几秒后才干巴巴地反驳道:“我没有。”

“你有。”辛子濯今天比以往任何一次态度都要强硬,他很害怕卢弘对自己的隐瞒,他本以为他们兄弟之间应该毫无隔阂的。可前有“同志”的那件事儿,自己顾着卢弘的隐私问题不好意思问。现在又来了这样一件反常的状况,不知道为什么,辛子濯觉得今天要是不问清楚这事儿,他们之间大概就要永远隔着一道沟壑了。

他想到这里,声音稍微放软了些:“哥,别骗我,行吗?”

卢弘看着辛子濯认真的脸,突然有种想将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这几年来的暗恋太过痛苦,他不敢和任何人倾诉,就只能憋在心里。他想,就算被厌恶也好,只要说出来大概就能解脱了。

他愣愣地盯着辛子濯看了一会儿,吞咽了一口唾液,艰难地说:“……子濯,我……大概是同性恋。”

辛子濯愣了一下,没想到卢弘在这和自己摊牌了。他早先就知道这事儿了,也不算太惊讶。可这和今天发生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卢弘将脸埋进手里,轻声说:“我很恶心,对吧。”

“怎么会?我……之前听说我们上一届有个学长喜欢男的,我看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正常得很……”辛子濯也不知道怎么宽慰他,乱说一通,却被卢弘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子濯,我喜欢的人是你。”

“……”辛子濯停住了,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卢弘,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很明显,卢弘不会开这种玩笑,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辛子濯,像是害怕在辛子濯眼里看到厌恶或者回避的神色。这句冲动的坦白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卢弘就身体一瘫,靠在沙发座的后背上。

辛子濯还没有回过神来,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几乎震惊了。他从未想到过一丝一毫卢弘会喜欢自己的可能,毕竟他们相处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兄弟的关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兄弟还亲。

卢弘当然没指望辛子濯会回应,他自暴自弃地接着说下去:“是我不好,我应该憋着不说的。但至少现在先别和我断绝关系,等你上了大学后我就走,学费和生活费我还是会打给你的,等你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我就彻底消失,不会打扰你……”

“你在说什么呢!”辛子濯赶忙打断卢弘一长串的叙述,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无法消化,但是绝对没有卢弘以为的那种厌恶或者恶心的感觉,到目前为止只是惊讶而已。意识到自己的音量有点大,回头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转过头来将声音放轻了一点:“我、我只是觉得有点惊讶,没有别的意思,哥你别自作主张。”

“你不觉得我噁心?”

看到坐在对面的卢弘握着纸杯的手有些发抖,辛子濯头脑一片混乱,他下意识就摇了摇头:“不,怎么可能?我……我还是当你是我哥的。”

卢弘自嘲地笑了一声,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可是我却不想当你哥了。”

辛子濯想说什么,看着卢弘苦涩的笑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被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我……”

卢弘转头看了眼窗外,声音透露着说不出的疲惫:“别说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你同学不还在家里吗?别晾着人家了。”说罢他就站起身来,辛子濯也想跟上去,但听到背过身去的卢弘几乎是祈求地说道:“子濯,求你了,别跟上来……”

辛子濯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卢弘走下楼梯。过了十几秒,他看到卢弘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的人行道上走远,路上有几个人回头看他,辛子濯猜卢弘大概哭了。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

拿出手机,他给昊逸发了条短信,说不好意思,但他有点事儿,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昊逸先关心地问了两句他出什么事儿了,要紧吗,但辛子濯现在心情乱得很,也没正面回答他,最后开玩笑地回了句“好好把握和女神单独吃饭的机会啊”就关了手机。

辛子濯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就这样坐在原位发呆。

14

到了饭点,快餐厅人越来越多,辛子濯不好意思点着杯饮料就一直霸占着座位,但是又吃不下东西,于是就出去找了个公园漫无目的地游走。傍晚的公园里有不少老人和孩子,也有很多年轻的小夫妇。辛子濯看着那些夫妻或是情侣们,心想,卢弘对自己抱有的原来是爱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这些问题他都无所得知。

辛子濯觉得自己不会结婚,他设想过如果卢弘未来也没有个对象,那他们就兄弟俩凑合着住在一起——像现在一样,只是再也不用那么辛苦,而是可以安定地过小康日子。

如果卢弘有了恋人,那他们也可以住附近,逢年过节窜个门,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自己肯定第一个送到他们家去,这样一来也不辜负这么多年卢弘像个爹一样供自己读书,还有平日里那些难得的兄弟感情。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辛子濯万万没想到的,卢弘竟然说喜欢自己。

先不说辛子濯是不是同性恋,卢弘在名义上是他的哥哥,这才是最难以跨过的一个坎儿。

一晚上的时间,辛子濯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天翻地覆了,但他一刻也没有思考过卢弘所述的“彻底消失”。不管其他的方面如何,辛子濯都绝对不想让卢弘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这一天辛子濯破天荒地凌晨才回家,他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卢弘房间的门紧闭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床头灯透出来的微弱的黄光。辛子濯知道卢弘还醒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但脱了鞋犹豫再三后,还是在门外轻声说了一句:“哥,我回来了。”

半晌,屋里的灯随着喀嗒一声灭了,才传来卢弘听起来平静的声音:“早点睡吧。”

辛子濯不知道该回什么,低声“嗯”了一声,脱了外套去刷牙洗脸。回到自己房间后他的大脑开始冷静下来,卢弘突然提出要单独睡,和自己的距离感,还有刻意回避的肢体接触……以往的异常都得到了解释。他烦躁地睡不着,关了灯望着天花板,想看手机才发现自己因为心烦好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关机了。开机后他就看到了卢弘在十点以后给自己打过好几个电话,想到都这个点儿了卢弘还没睡,就等着自己回来,他却关了手机,不知道卢弘要怎么乱想了。

辛子濯拿着手机看了半天,难得地撒了一个谎,和卢弘发了一条短信:“我之前手机没电了,才看到你给我打电话了,没接到。”

卢弘虽然关了灯,今晚估计也是要彻夜不眠了。他想像中坦白一切后辛子濯大概就要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会儿收到辛子濯的短信估计也是很讶异,回了一条:“回来就好,没事儿了,早点睡吧。”

辛子濯想到卢弘先到家,发现家里一片黑漆漆的,而自己还没回来,当时是怎样一种心情?是不是以为自己再也不回来了?

隔着两道门,两个人都无法入睡,心思各异。但他们可以肯定的是,经过下午那一番剖白之后,本来单纯的兄弟关系肯定是彻底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也不知道卢弘是真的有事儿还是刻意回避,辛子濯天才蒙蒙亮就听到家门开关的声音。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卢弘。对于凌思秋,或者别的暗恋明恋他的女孩子们,辛子濯可以做到刻意疏远,甚至无视,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也压根和她们没有什么关系。现在这个人换成了卢弘,辛子濯却不知所措起来。他还想和卢弘保持和原来一样的关系,再近一步?辛子濯没考虑过。退一步?他又怕这样回避的举动会伤卢弘的心。

十点钟一到,辛子濯就出门赶到了市图书馆。关于同性恋这事儿,搜索引擎上的问题和回答众说纷谈,辛子濯不愿细看,他想了解得更透彻一些。

虽然同性恋在当时的小城市里还是摆不上台面的事儿,但图书馆里关于这方面的书籍还是能找到的。辛子濯抱了一厚叠,找了个空桌子就开始快速地翻阅起来。偶尔有路过的人瞄到这么一大堆关于这方面的书脊,露出或者好奇或者嫌恶的表情,辛子濯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专心得阅读,转眼就从天亮看到天色渐暗。

他明确地得知,同性恋不是病,还有其他一堆关于同性恋人口基数,历史,历史起源等等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可是并没有哪本书里提到兄弟之间的感情问题的。辛子濯想,那大概算伦理问题了吧。

可是卢弘和他又没有血缘关系。

最后他借了两本书回家看,虽然已经无法进一步解释自己的问题,但是这些书让他很感兴趣。这是一个他从学校课本上从未了解过,并且大众也几乎没有了解的领域。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卢弘几乎都在避开和辛子濯共处的时间,偶尔两人独处的时候,卢弘也是表面风轻云淡地装作之前的事儿都没发生过,只是在肢体上和辛子濯更无接触,几乎要离开半米远。

第8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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