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严二看着范伸那双渐渐危险的眼睛,如同正抓着那悬吊在深渊上的草绳,只能往前跑,稍微一迟疑,便会跌下去,尸骨无存。 “蒋大人说,动情之人,犹如犯过心疾。”严二说完,也没去看范伸,垂目拱手道,“属下这就去查。” 从屋里出来,严二知道自己又踏进了坟墓一步。 也有所体会,人一旦撒谎,得编造出千万个谎言来弥补。 他尽力了。 余下的,只能靠春杏。 严二一走,范伸就保持看着严二的姿势,呆了足足十几息,眸子才微微动了动,舌尖轻抿了一下干涩的唇瓣,而后躺在那椅子上,手指敲了一下桌面,满脸的凉薄。 严二,他懂个屁的情…… 还心疾。 屋外夜色被雪雾凝结,气温有多寒凉,范伸心头的燥热就有多旺,那双薄情的眸子里,一瞬掀起了滔天般的烦躁。 之后再归于平静。 脸上便如同罩了一层阴云,迟迟散不开。 一直到天边刚翻了鱼肚,范伸便将脸上的那层乌云,挂在了姜家的头顶上,谁也不得安宁。 姜老夫人上了年纪,瞌睡越来越少,本就起得早。 姜文召知道府上歇了位阎王,睡不踏实,起的也早。 姜夫人今儿难得也没了瞌睡。 可谁也没料到范伸比谁都起得早。 姜老夫人听下人禀报,范伸已去了前厅,忙地差安嬷嬷去厨房备早食,安嬷嬷人还未走出去,便见姜文召跨步进来,“昨日姝姐儿同世子爷夸了口要下厨。” 姜文召说完瞅了一眼前厅的位置,“如今人正等着呢。” 姜老夫人一愣。 那丫头会烧菜?她怎不知…… 再一想便也明白了,想必是那丫头知道昨儿理亏,为了讨人欢心,才夸下了海口。 姜老夫人清楚姜姝是个什么样的身子骨,悄悄地交代了安嬷嬷,“让她去厨房外守着便是,要什么菜,自个儿同厨子说。” 交代完,一家人才急急忙忙地赶去了前厅陪着范伸等。 范伸也没着急,缓缓地品着茶,时不时应上姜老夫人一声,两人多数聊的都是侯夫人。 姜夫人之前怕范伸,瞧也不敢瞧上一眼。 如今见范伸一句没一句地同老夫人搭着话,就如同做梦一般,一时才惊觉,那丫头虽不是她亲生的,可从辈分上来算,堂堂的大理寺卿,还是她的女婿。 姜夫人一阵恍惚,身子都飘了。 不由又想起了姜滢。 最初的嫉妒心慢慢地缓了过来,如今人也清醒了许多。 想着若是有范伸这颗参天大树罩着,哪怕单是一片叶子,也能施下一块阴惠。 说不定姜滢以后出来,说亲还真得靠侯府。 姜夫人乘着空隙,忙地插了一声进去,“大人平时里都喜欢些什么菜色,回头我教教那丫头,都给你做……” 姜夫人脸上的笑容,十足的献媚。 话音一落,姜老夫人和姜文召都不动声色的握住了手里的茶杯。 屋子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范伸压根儿没搭理她,要说他没听到,在姜夫人说完那话时,他又分明瞟过去了一眼。 只凉凉的一眼,姜夫人心头便是“咯噔”一声往下沉。 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变了色。 待那阵过了,姜文召才转头,剜了一眼林氏。 坐了这半天,自己都不敢说一句话,她倒是敢说,是个人都能瞧出来,若非那丫头,他范伸今日岂会坐在这…… *** 姜姝夜里没睡好,脚步都有些飘。 下了阁楼后,便去厨房寻了刘婆子,刘婆子动手,姜姝立在一旁瞧着。 刘婆子看了一眼跟前天仙似人儿,笑着道,“除了小时候那会小姐时常来,长大后可再也没见过小姐往我这地头钻,侯府世子爷倒是个有福气的……” 姜姝舌尖都是苦的。 等刘婆子弄好了,便端着菜去了前厅。 到了门口还疑惑里头怎么没声儿,脚步跨进去,见满满一屋子人都坐在那,谁也没吭声,大致也明白了。 那阎王心情还是没缓过来。 不由提起了精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姜夫人被那一眼盯的心魂未定,再也不敢主动搭讪。 后来见姜姝替他不停的施菜,倒又觉得最初那想法没错。 嫁给这样的人,人前虽威风,人后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这一会儿功夫,她便觉喘不过气来。 之后趁着姜老夫人吩咐安嬷嬷去取新茶的功夫,主动揽了活,“还是我去寻吧,知道地儿。” 侯夫人出去后,没再进来。 拿了茶随手差了正好路过的姜嫣,“你替母亲跑一趟。” 姜嫣过去时,一桌子人还在用饭。 垂着头,目光不敢乱看。 只在进门时,目光匆匆扫了一眼,晃眼瞟见自己那位武功绝世的‘娇弱’大姐姐,正在给大姐夫不停的夹菜。 桌上谁也没说话。 范伸碗里的竹笋炒肉,吃一块,多两块,不过片刻,便冒了尖儿。 连落筷子的地儿都没。 范伸的动作便是一顿,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姜姝手上,等姜姝手里的那筷子再次伸过来时,范伸便一筷子敲了下去,声音微带凉意地道,“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