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他的动作很温柔,不会让路加感到压力,这样温柔的力道却能时刻将路加圈拢在身边。虽然会随着舞蹈而分离,最后却总会回到他臂弯之间。 被那双近似于神的眼睛直直盯着,路加也一丝都不肯示弱。 兰斯丝毫不怀疑,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已被殿下千刀万剐。 待到舞曲结束,路加胸口剧烈起伏,只看在妹妹在场的份上才没有立刻拉下脸。 “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舞蹈。”阿芙拉一边鼓掌一边夸赞。 “阿芙拉,你先出去。”路加面无表情道,“我有私事和兰斯说。” 红晕从阿芙拉脸上逐渐褪去,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惹哥哥不高兴了。 路加瞥她一眼,缓了缓神色:“去玩吧。为我们的晚餐采一些鲜花。”“是,哥哥。”阿芙拉行了一礼,退出会客厅。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未等路加命令,兰斯便先单膝下跪。 “我舞技不精,唯恐拖累为殿下为妹妹教学,无意冒犯,请殿下恕罪。” 路加背对着他,冷冷开口。 “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友善了,让你产生了可以僭越我、违抗我的错觉?” “我没有违逆之心,殿下。”兰斯嗓音淡淡。 路加转过身,捏紧他的下巴抬起来。 兰斯睫毛温顺地垂下,禁欲而圣洁,仿佛之前共舞时那种侵略性的眼神只是错觉。 路加审视他的脸,听兰斯道: “殿下,我前日写信给圣马丁修道院的修女嬷嬷咨询有关恶魔化的信息。她将我从小养大,学识渊博,常与我探讨神学,或许这几日信件就会寄来。” “她知不知道恶魔化怎么处理还是个未知数。”路加嗤笑一声,“你企图用一张空头支票来换取我的原谅?” “我想帮助殿下,别无他心。”兰斯诚恳道。 路加捏着他的脸,逼视他良久,才松了手。 他扯下白丝手套,手腕一扬,抛入壁炉的火焰中。 “房间里的木柴似乎要烧光了。”他在灼烧的气味中说,“你去森林里砍一些回来。” 他摇铃叫来处理杂物的管事,吩咐道:“给他一柄斧头,晚饭之后再放他进来。如果他砍的木柴不够烧一夜,明早兰斯的食物份例取消。” “用不着马车。徒步。”他冷笑,“我们亲爱的兰斯洛特看起来格外精力充沛。” “是,殿下。”兰斯向他微一鞠躬,跟着管事离开了会客厅。 路加靠在城堡的窗台边,从窗户远远望着兰斯瘦削的背影,手指节缓慢敲击在窗台上。 兰斯就这么轻易地被他赶走了。 之前即便被他踹一脚也要跟在他身后一点点黏过来,这次的驱逐却格外顺利,顺利到让路加起疑。 他唤来管理信件的仆人,问:“兰斯和谁有过通信来往,都在什么时候?” “回殿下,与兰斯通信的人只有圣马丁修道院里的凯瑟琳修女,通信以一个月为周期,最近一次是在六天之前。” 错觉吗?路加敲击窗沿的手指停下。 “以后他如果有书信往来,都先通知我。” “需要我将信件内容誊抄给殿下吗?” “……内容算了。”路加侧过脸,“我还没有窥私的爱好。” 兰斯洛特不会加害他,也威胁不到他,至少是现在。 没能力,也没有理由。 一滴雨水从窗外打到路加手背上,侍从关上窗户,雨幕逐渐打湿了玻璃窗。 这样阴晴不定的雨水会一直蔓延到六月。 路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视野完全被雨幕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拉上窗帘吧。”他道。 * 大雨倾盆,兰斯冲破雨幕推开木门,将背后的木柴放在破木屋的角落里。 他全身湿透,银色长发和薄衬衣紧贴后背,勾勒出匀称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身上几乎所有的缝隙都在淌水,绿色的双眼却在火光中莹莹发光。 “你来了。”窗边打盹的老者摇着躺椅,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比我想象中的更快。” “给我圣鸿林图书馆的钥匙。”兰斯开门见山道。 老者笑了一声:“先给我你的圣力。” “怎么做?” 老者饶有兴趣道:“这么着急?” “我想您已经通过星辰预知到了我的境况。”兰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谕教派’的‘神舌’大人。” 老者的摇椅停了。 神谕教派的领头者没有名字。他行踪诡秘,很少在宗教仪式中露面,辗转于占星塔与荒野之上,探究神的意旨。 因为他的口舌曾正确预言过两次圣国的重大灾难,所以被人称为“神舌”。 除了那两次正确预言,倒也还有十几次错误预言就是了。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野心。”“神舌”瞟了一眼房间角落里的木柴,“是那小王子的刁难促使你改变了想法?” “我没有时间和您浪费在闲谈上。”兰斯目光冷漠,“下次我不希望再听到您非议我和殿下的关系。” 神舌“哈”了一声,没想到在这个人前一贯温驯的大型忠犬,会露出如此冷漠□□的一面。 “对长辈可真不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