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盐最近在街上发传单,她动作利索,表情冷峻,往往传单一给出去,对方还没来得及拒绝,一张纸就塞在了怀里。 或许是因为接近特殊节日,街上的年轻男女多了很多。 对面的理发店更是人满为患,时不时就走出来一个焕然一新的俊男靓女。 宗盐扒拉自己的短发,只觉得以前早该把长发剪了,短发实在方便太多,不用长时间使用吹风机,在刮风的天气,也不再需要担心糊一脸。 传单已经见底,宗盐收拾收拾,准备去交差。 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她掏出来看。 是白袤的微信消息。 “学姐,那个玲珑沙龙店门口举着辣上辣火锅店招牌的人是你吗!” 宗盐抬头,看自己举着的牌子,再看一眼对面理发店的门牌——玲珑沙龙。 “应该是。” “!!” 对方似乎很兴奋,发来好几个表情包。 “学姐!” 一个人影从理发店里跑了过来,穿着白色的卫衣,头发染成了浅栗色。 配上他白净清秀的面容,更显可爱。 “果然是你,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白袤开心死了,临近期末,他已经很久没在学校里偶遇到过宗盐了,虽然加了微信,但他怕宗盐嫌他烦,也就不敢老发信息。 没想到出来染个头的功夫,就碰到了学姐。 这是天赐的缘分。 “嗯。” 宗盐点头,随即视线落到他脑袋上,“你换发色了?” “是的,好看吗?” 白袤期待地问。 宗盐其实看不出什么区别,但这个学弟也算是一个好人,她便罕见地高情商了一次:“挺适合你。” 男孩嘻嘻笑着,脚步来回小跳。 “本来我是想染点浅发色的,不过那些都要漂白,据说很伤发质,我就算了。” 他苦恼地摇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开心事:“但是托尼老师偷偷跟我说,实在想试新发色,可以自己买一次性染发剂,挑一缕头发染着玩也可以。” 托尼老师?宗盐没太听懂,可能是理发师的名字吧。 不过,白袤说的这句话,倒是让她生出了好奇心。 “一次性染发剂?是什么。” “超市里都有的卖的,什么施华蔻欧莱雅啊那些常见品牌都有。” 白袤列举着自己知道的牌子,没注意到,宗盐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下午天还亮着的时候,宗盐竟然就回到了家。 这是很少见的事。 打开门的时候,她看见司疆正缩在阳台椅子上晒太阳,一本书翻了一半,扣在脑门上,神情百无聊赖。 听到动静,蹭的一下看了过来,书本也掉落在地。 “主人,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惊喜地大步跨过来,赤裸的脚踩在地面上,苍白骨感。 宗盐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他:“给你买的衣服。” “衣服?” 司疆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旧衣裳,有些扭捏。 “其实我穿这些也行,反正不出门。主人你不是得还贷款吗?” 他已经从以前的时尚弄潮儿变成现在的能穿就行了。 懂事的宠物不应该增加主人的经济压力。 “有钱还。你要不要?不要我去退了。” 宗盐作势要收回。 宠物已经笑出一口大白牙,把袋子夺了过去:“我要,我当然要。谢谢主人。” 袋子里是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中领毛衣,还有一双毛绒拖鞋。 司疆迫不及待地提着袋子,跑去洗手间:“我脚不太干净,洗一下再穿!” 宗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把其他东西放到厨房里,便去了阳台。 把地上那本书捡了起来,《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司疆竟然拿了这本书在看。 不过看样子,他不太喜欢。 宗盐把书本封面上的灰扑扇干净,放在了茶几上。 再抬头,司疆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他把灰色的卫衣罩在了毛衣外面,里面黑色的衣领正好卡在喉结处,他的脖子很长,所以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清晰可见。因为大半年没有修剪,司疆头发已经长得可以扎起来,刘海不打理的话,会遮盖住半张脸。 他考虑到这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宗盐的一次性发绳,把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部分碎发垂在耳侧,将疤痕隐藏了起来。 看起来休闲又温暖。 “主人,你竟然还会挑男装。” 款式虽然简单,穿着效果却很好。 “嗯,把模特身上的直接买下来了。” 宗盐随意应了一声。 “你穿着挺合适。” 是她想象的样子。 终于 ', ' ')(' 穿上合身又舒适的新衣服,宗盐还这么早就回来了,司疆心情格外地好。 他笑意盈盈地坐到宗盐旁边,侧头问:“主人今天还会出门吗?” “不了。” “嗯!” 他难掩雀跃,拉了拉宗盐的衣袖。 “那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宗盐本打算去画图。 “有些无聊,主人可以陪我看电影吗?之前说要看的,没有看下去。” 看电影?也行。 宗盐点了点头。 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正好,边看电影,边把头发染了。” “啊?!” 经典影片在手机屏幕上放映着,司疆却又没机会认真看。 他指导着完全没有相关经验的宗盐使用染发剂。 幸而他已经追求个性,染过很多次头发,所以勉强还知道个流程。 不然今天就是一场灾难。 肩膀上覆盖一张隔离纸,黑色的头发里被混乱地挑了好几处,刷上厚厚的漂白药膏,刺鼻的气味让两人都皱起了眉。 司疆低声叨叨:“老天保佑,别弄脏我的新衣服。” 宗盐也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这么麻烦,一时间有点棘手。 她最开始想的很简单,小时候那只幼犬,便是黑毛里混了些白色斑点。她一直觉得那样很好看,便想在现在的宠物身上试试。只是没想到,漂白的程序复杂又漫长。 有些药膏不小心沾到了司疆耳朵上,那块皮肤瞬间就红了,司疆嘶嘶地吸气。 “要不算了。” 宗盐皱眉。 司疆想,都开始了,他吃的亏不能白费啊。 而且,他偷瞄了宗盐的表情,主人很少表示出喜好,这次突然让他染头发,说明是真的喜欢,他怎么着也得把握住这次机会。 不就漂个头发吗?小事。 “没事,我自己来吧,主人你先坐下看电影。”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在呛人的药剂气味中,宗盐勉强看完了这部电影。 期间,司疆去了洗手间两趟,头发洗了又漂,漂了又洗,最后完工,在洗手间里把头发吹干,走出来时,两侧刘海中间,鬓角耳后,都藏了一束显眼的白发。 细看其实染得有些灾难,但是司疆靠过硬的颜值,竟然撑起来了。 “主人,怎么样?” 他坐到宗盐脚下,邀功似地仰着头,拉她的手,放到自己脑袋上。 “这个药水有点疼,我头上估计起了好多水泡。” 宗盐手指插在有些拔干的发丝里,想,宠物似乎在撒娇。 她捧起他的半张脸,在上面落了个吻。 “嗯,很好看。“ 因她受伤的宠物,比起完好无损,更有魅力。 折腾了许久,加上午睡进行到一半,宗盐突然回家。 司疆打了个哈欠,生出困意。 他看了看地毯,又看了看宗盐,想起自己刚受的苦,顺着杆子往上爬:“主人,我想睡一会。” “你睡。” 她正好画图。 盯—— “怎么?” 宗盐看他故作犹豫的表情,开口:“有话就说。” “我能不能,枕着你腿睡?” 说完,他就紧张地打量宗盐表情,决心只要她有一丝不悦,就直接撤回自己的话。 宗盐静静地审视他的神情,冷淡的目光直把他看得开始瑟缩。 “我,那我还是睡地上吧。“ 司疆抓了抓膝盖,勉强笑道。 他以为自己对宗盐来说,应该有一点不一样了,作为宠物,也算是合格,所以就没忍住,想得寸进尺,试探自己现在的资格。 是他贪婪不知满足的劣根性又犯了。 宗盐绕过他,去书包里取了电脑,才又回到沙发上,开始工作。 她熟练地打开那些软件,心里大致计划了今天要完成的进度,才淡淡地开口。 “你不是要睡觉吗,还不上来?” 低落的宠物瞬间脸上放光,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床,新染的头轻轻枕到了宗盐大腿上。 他对着空气咧开了嘴。 司疆想,这样平静的日子,也许他真的能过一辈子。 “嗡嗡。” 宗盐手机震动了几下,司疆顺手拿过,递给她。 “主人,你有消息。” “嗯。” 宗盐接过,瞟了一眼,本打算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 她打开聊天框,认真回复。 好好的氛围被打搅,司疆不由得有些烦躁。 主人工作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回消息,对方谁啊。 他悄悄偷看。 发现是一个动漫头像的家伙,主人给他的备注是白袤,很明显的男人名字。 ', ' ')(' 那个人给宗盐发了好几条消息,还配上可爱的表情包。 呸,男子汉大丈夫还用这种表情,茶死了。 可宗盐却一条又一条,认真地回复。 他都没见过宗盐打那么多字,平时回他短信也是吐字如金。 这人谁啊,宗盐怎么会和一个男人聊天…… 哐当,哐当。 透明的罐子在阳光下摇动。 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司疆所属。 他把自己的宝物好生安置在沙发上,再拿起抹布,打扫卫生。 其实房子里没有太多需要打扫卫生的地方,家具少,活动范围有限,很多区域一直是封闭状态,即使堆了灰,宗盐也极少去打开。 她与司疆就一直生活在客厅这片区域。 司疆也不是个会搞卫生的人,他这辈子就没动过几次手,只是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冷,竟一眨眼,快临近过年了。 一般人的家庭,在过年前,都是会大扫除的。 不过在司家的别墅里,都是佣人在忙活这些。以前老人还在时,司疆是随着爸妈去老宅子里过年,一大家子人,各怀鬼胎,满腹算计。除夕过后,他就又被带着去各处拜年,参加活动。 一家三口,很少正经坐下来,吃一顿年夜饭。 等到年节过了,司父司母就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公务,司疆被留在家中。 他嫌那个大别墅冷清,就会去找陈柏和狐朋狗友寻热闹,酒杯共举之际,也能忘却很多烦恼。 只是等夜深了,各自都归了家,他便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打开电视,外放声音,和手机里各种来奉承拜年的人聊天。 如今,他也不是司少了,这个新年很特殊,他也想过一过。 当走到主卧时,司疆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主人之前让他进来取过衣服,应该不会反对他进这屋吧。 他扛着拖把,有一下没一下地拖动着,这里面比他想象得干净许多,好似一直有人打理。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和床头柜。 梳妆柜上空空如也,镜子也被罩了起来。 司疆观察着这个神秘的主卧,心里猜想,之前住这里的人会是谁?应该不是宗盐,宗盐不像会用梳妆台的人。那大概率就是她的父母了,只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记得宗盐就只剩下一个父亲了。 那个父亲只来过学校一次,正是第一次宗盐被班里人欺负,双方都动了手,学校便请家长。 司疆在一旁看戏,就见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走进办公室,没过多久,就领着宗盐走了。 后来他听其他人说,宗盐的父亲压根不在意她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直接压着宗盐道歉,还跟老师说,以后有事别找他。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宗盐的背后,是没有任何人的。 她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 想到这里,司疆握紧了木杆,惊慌地甩头,不要再想了,司疆,不要去想这些事。他对主人做过那么多肮脏的坏事,根本无法被原谅,如果主人记起来,计较起来,那他该怎么办? 他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想到自己可能会像那天晚上,被丢弃在黑暗里,司疆便无法呼吸。 打扫卫生,对,现在他在打扫卫生。 司疆把拖把放到一边,擦拭床头柜,发现有一层没有关紧。 鬼使神差地,他把那层抽屉拉开了。 里面只是一些杂物,还有两张照片。 司疆擦了擦手,拿起那两张照片,一张很旧了,还有些发皱,似乎是被水浸泡过。 上面是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静静地朝镜头微笑。 另一张,是婚纱照,还是那个女人,只是老了许多,和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婚纱照。 司疆认出来了,就是那个走进办公室的男人。 原来,那不是宗盐的亲生父亲,而是继父。 他有些发愣,心里不知道想了什么,最终把照片好好地放了回去。 “司疆?” 门外传来宗盐的声音。 主人回来了! 他连忙带着拖把,出去迎接。 “主人,你回来了。” 左手拖把,右手抹布,他乖巧地站到宗盐面前。 “嗯。” 宗盐看了眼他跑过来的方向,又看他左右飘忽的眼神,没有说什么。 “你在搞卫生。” “是的。” 司疆点头,讨功般回答:“快过年了,我想把家里整理整理。” 家里。 宗盐冷淡的表情松动了些许,接过拖把。 “一起吧。” “好!” 有了另一个人的参与,整个屋子瞬间多了不少人气。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只有司疆一个人在,他又没什 ', ' ')(' 么事做,除了解决个人问题外,就只能捧着手机,看宗盐有没有回复短信。 除此之外,他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当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后,就冷清得可怕,他总是会抱着罐子躲到沙发上去,把牵引绳系上自己的项圈,然后开始数时间。 只要再等几个小时,主人就会回来的。他不会被遗忘在这里。这里可是他们俩的家。 只有一遍又一遍这样告诉自己,才能把阴魂不散的幻听挡在外边,逐渐消失。 每当宗盐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就是他最高兴的时候。 因为那个声音,意味着一切不安皆会被驱散,他的灵魂将会被牢牢束缚,不再被恶鬼带走。 “主人,你小时候家里怎么过年的?” 司疆好奇问道。 他不知道过年要准备些什么,或许宗盐了解呢? 过年? 春晚的节目声,混杂着脏话打骂,不过就是这些。 后来和生母继父一起,倒是也吃过一顿团圆饭,那是一个难得清静的除夕。 生母死后,过年,不过是继父喝醉发疯的新借口罢了。 “应该就是准备些好菜,看春晚,看烟花之类的吧。”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平常人家过年会干些什么,课文里提到过。 “那我们今年也这么准备好吗?” 司疆期待地看着她。 宗盐刚要说话,手机便响了,她瞥了眼在等待回复的司疆,还是先接了电话。 “宗盐学姐!” 里边传来清亮的少年音。 “是我,什么事?” 她的语气很温和,一点也不像她。 司疆就没见过宗盐这样,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对面那个男的是谁? “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 没有个屁,你打扰到我和她聊过年的事了! “学姐你有空可以看看微信吗,明天就要期末考了,但是有几个题我还是搞不明白,好担心会挂科。”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都会。” 白袤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又充满倾慕,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麻烦。 更何况宗盐并不讨厌他,还答应了给他补课。 “行,我看一下,微信上聊。” “谢谢学姐,学姐你真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司疆的视线已经快把宗盐的手机看穿。 宗盐没有注意,只是接着手中的动作继续。 司疆却停下了,忍了又忍,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主人,这个男的是谁?” 话语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酸意。 “一个学弟。” “学弟?” 司疆磨牙,怎么会有一个什么学弟蹦出来和宗盐这么撒娇。 听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主人和他很熟吗?” 他捏紧抹布。 “还行,他是个好人。” 宗盐一辈子没碰见过几个好人,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好人,好人? 多老土的词啊。 司疆已经忘记了原本要聊的过年的事,脑子里都是这个词。 就算他司疆以前再狂妄,他也有深刻的自知之明,那就是他绝不是一个好人。 如果他不是家里有钱,恐怕要被学校开除数次,进警察局里喝茶了。 目中无人,目无法纪,心情不好就惹事,惹完事就掏钱去摆平,摆不平,就摆平那个人。 更不用说他施加在宗盐身上五年的针对和欺凌。 面对面时极尽嘲讽,背后借刀杀人,受不了底层人在他面前有一丝傲气,穷人凭什么看不起他?凭什么不来讨好他谄媚他? 仿佛要把他们的傲骨碾碎了,看到对方脸上出现他熟悉的可悲神色,他才心情舒畅。 只是时过境迁,被敲碎骨头的人却成了他。 是他跪在以前看不起的人面前讨饶,是他没了宗盐就会崩溃,说到底,最可悲的人,何尝又不是他自己呢? 这么垃圾的自己能被宗盐接受,当她的宠物,还被好好对待,也不知道哪来的运气。 但是现在,宗盐终于认识了一个好人吗? 比他好很多倍吗。 宗盐,会想换一个宠物吗? 司疆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塌陷,安身之处转瞬之间,摇摇欲坠。 该怎么办? 宗盐没察觉到司疆这么多心思。 唯一的异常便是晚上他又开始做噩梦了。 直到她掏出牵引绳,抓在自己手中。 宠物才勉强笑一笑。 但估计还是睡得一般,白天都在补觉。 没过多久,司疆现在脆弱的身体就开始抗议,发起高烧。 宗盐喂他吃了药,也给他敷了 ', ' ')(' 毛巾,都没起太大作用。 没办法,她便背着他,去了小区不远处的小诊所,让医生给他打了吊针。 司疆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在意周边环境,只是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罩住了自己的头,戴着口罩,缩在又冷又硬的椅子上。 “主人。” 他极小声地喊着。 “我在。” 宗盐把手放到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要抛弃我。 眼前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周边的人流声越来越小,宗盐背着他逐渐走入一片与世隔绝的世界。 “应该退烧了,下来走吧。” 他还在贪恋宗盐身上的温度,宗盐却已经把他放了下来。 毕竟是个大男人,骨架在那,重得很,既然吊水后已经好了许多,就得自己走路。 “可是我看不见啊。” 司疆茫然道。 而且出门急,没来得及带上牵引。 宗盐给他戴上了眼罩,他从不知自己住的地方到底在哪一片区域,周边又是什么景观。 “跟我走就是。” 但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纤细有力的手指扣住凸出的腕部关节,冰凉的体温与他相贴,明明是强势而具有掌控欲的动作,司疆却盲目地点头。 “嗯,我跟主人走。” 一路坑坑洼洼,竟也无人摔倒。 有人说:“主人,你还会养第二个宠物吗?” 有人答:“我只养得起一个。“ 寒假工做了不到一个多星期,春节就要到了。 街边小店门前摆起了摊子,各式各样的对联和年货喜庆地染红了整个城市。 宗盐驻足,挤在热闹的人群里,也挑选带了几份,塞进口袋。 过年似乎要有这些,才合格。 她提着几袋子东西,回到自己的小家,一开门,便是一股浓郁的香味。 司疆蹲守在厨房,紧张地看着一锅鸡汤:“主人你回来了,我是按照你说的做的,不会有问题吧。” 宗盐:“我看看。” 其实看了也没什么用,宗盐自己厨艺也就那样,这个菜谱还是她网上搜了,随手发给司疆的。 宠物对待年夜菜兴致勃勃,她也不想扫兴。 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鸡肉炖得一戳极烂。 “等等,应该撒葱了。” 司疆忙把菜板上的葱段倒入锅里,再用勺子搅拌两下,取了一点汤汁,放在嘴边吹凉。 “主人,你试试,味道行吗?” 宗盐低头,抿了一口,愣住。 这应该是司疆第一次做菜吧,竟然如此成功。 至少比她煮的口味好很多。 “可以。” 她诚实地点头。 司疆有些怀疑,他无法从宗盐的表情看出真假,只得自己也试了一口。 “淡了点,我再加点盐。” 说着,自己又忙碌了起来。 夜幕降临时,宗盐把电脑打开,摆在茶几上,两人把饭菜摆到面前。 春晚即将开始倒计时。 此时,司疆正对自己的一桌成果满意到不行:“没想到我还有这种天赋。” 他拿起手机,唰唰拍照。 宗盐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司疆把手机杵到宗盐眼前,让她看看自己拍的照片,手机通知栏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微信好友“小树树”拍了拍你。 司疆的动作僵住了。 宗盐视线停留在这一行字上。 很快,微信接连提示“小树树“发来好几条消息,弹出的速度,怎么都让人无法忽视。 一时间,房内的气氛奇怪了起来。 “我……” 司疆想说,他没有联系过陈柏。 “打开看。” 宗盐声音平静,似乎并不生气。 “我不想看。” 他神色有些哀求,为什么要打乱他的生活,今天明明很顺利的。 “点开。” 宗盐说。 司疆满心抗拒,但还是老实地点开了对话框。 既有语音,又有文字。陈柏好像有点喝醉了,唠唠叨叨给司疆发了一堆话。 大意就是他相信司疆没有死,他会继续找他,然后骂他到底死哪去了,最后和司疆说老司新年快乐。 “他和你感情不错。” 宗盐客观评价。连司疆父母都没动静了,朋友却还念念不忘,确实算是有情有义。 她看向司疆,问:“你要回吗,司疆?” 吓得司疆猛地把手机甩了出去。 “我不是司疆,他们跟我没关系了,我是宗盐的宠物,不是司疆。” 他慌张地摆手。 “我知道了。” ', ' ')(' 宗盐面对他神经质的表现,只是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最近司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爆发的不安。 “他只是寂寞无聊了想起我,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忘了我的。” “人都是这样的,时间可以带走一切。” 司疆喃喃地自语着,刘海下的眼神涣散。 宗盐:“好了,把手机捡回来吧,马上节目就要开始了。” “嗯。” 他听话地弯腰去捡手机,衣领下垂,露出皮包骨的肩线。 “主人,你不会抛弃我,忘记我的对不对。” “嗯。” 春晚的相声节目一唱一和,演员摇头晃脑,观众乐滋滋地看。 宗盐和司疆捧着饭碗,坐在一起。 “好尬。” 司疆吐槽。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节目的笑点。以前他怎么没觉得这么尬过,对了,他以前从来不认真看。 只是当个背景音放着。 宗盐吃了一口鸡肉:“是吗,我觉得还行。” 表情却依旧平淡如水。 司疆:…… 主人,你的表情没有一点儿说服力。 换到下一个小品,讲的是一群年轻人阴差阳错得罪了好几个大爷大妈,被训得满脸懵逼,最后发现是误会,大爷大妈们还要把自家孩子介绍给他们相亲,最后合家欢。 司疆被这些演员的表情逗得直乐:“好二啊,这剧情谁写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宗盐:“年龄大的人总是想当月老,也不看他们几个搭不搭呀。” “主人,你说是吧。” 却没想到,看到了宗盐脸上罕见的笑意。 “是挺有意思的。” 春晚春晚,本就应该是一个阖家欢,所有人放松地坐在一起,以幸福和笑容告别辞去一年的时刻。 可惜司疆和宗盐以前都没有这种感受过。 所以此时此刻,他们俩挨在一起,一起看着热闹的节目,吃着简单的年夜菜,竟觉得格外的温馨。 司疆勾起嘴角,他从未如此安心过。 以后的每一年,也能像今天这样吗?和主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吃着自己忙碌一天做出来的年夜饭,一起吐槽春晚节目,再不用孤独地坐在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冰冷的空气陪伴着自己。 宗盐手机突兀地响了。 把司疆满脑子想法一下子驱散。 他心里突然冒出怒火,怎么会有人在除夕夜打电话?打扰别人家里的清静。 宗盐疑惑地看着来电人,接通:“喂,白袤?” “学姐,是我!除夕快乐啊!” 对面传来活力满满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着一家人的嬉闹。 “除夕快乐。” 宗盐回道。 “本来想跨年的时候跟学姐说新年快乐的,但是那个点肯定有很多人给学姐发消息,我就做不成第一个啦。” “所以我就干脆提前给你打电话,学姐,新的一年,要开心快乐,远离小人哦!” 白袤的少年心事再明显不过,以至于他那边还传来家人的哄笑声。 “袤袤,在给喜欢的女孩子打电话吗?” “我们袤袤长大了,是该谈恋爱了。” 白袤羞耻地制止他们:“爸,姐,你们闭嘴啊!” 他还没想到哪个时机正式表白呢,怎么能在一个电话里就说出来。 “不好意思啊学姐,我这边有点吵,0点之后我再微信上给你发消息哦!” “好。” 匆匆忙忙的,单纯害羞的少年把电话挂了,然后在一家人的视线中红了脸,热热闹闹,和谐安宁。 而宗盐这边,却不一样了。 她很淡定地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司疆却一口菜也吃不下去了。 “主人,这又是你那个学弟?” “嗯。” “什么人除夕夜打电话啊,太没礼貌了。” 司疆咬牙。 宗盐奇怪地看他,司疆还嫌别人没礼貌?他有过这东西吗。 “我不介意。” 她摇头,表示自己没觉得冒犯。 司疆突然想摔碗,把眼前的东西都摔碎,朝宗盐喊叫。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地抓紧了碗,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是他和主人第一个新年,他不想毁掉。 “主人,你的学弟好像,喜欢你。” 他把学弟和喜欢两个词音咬得极重,几乎恨不得嚼碎。 “嗯。” 宗盐不蠢,她早知道了。 白袤之前找她要微信时,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嗯?! 嗯什么? 宗盐心里竟然是清楚的! 可是宗盐是个怎样的人,司疆觉得自己就 ', ' ')(' 算没有百分百的了解,但是也绝对超过了其他外人。 他观察了宗盐六年。 宗盐就像一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他没见过她交朋友,没见过她鲜活的喜怒哀乐,那双眼睛永远像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谁也别想真正走近她。 所以当他看到那封据说是宗盐写的情书时,第一反应便是怀疑,宗盐怎么可能会给别人写情书。这个女人懂爱情这种东西?但他为了压制她,还是顺应了他人的计划。 宗盐谈恋爱?不可能的。 但是宗盐,对这个白袤的态度为什么这么特别。 知道他的心意,说他是好人,耐心地给他讲题,回复他的消息,甚至,在最重要的,本应该只属于司疆和她的新年夜晚,她也依旧在和白袤联系。 语气不见一丝冷淡。 司疆知道春节不能不开心,这样新的一年就会粘上晦气。 可是他能听到,自己的理智,在一寸一寸破裂。 如果宗盐谈恋爱了,还会有自己什么事吗? 那些情情爱爱的粘腻男女,几个又还记得自己的宠物呢?曾经十分的在意恐怕也会被抽走一半。 宠物,只是傻乎乎在家里等主人回家,吃喝等死的宠物,争得过谁? 他不知见过多少次小情侣热恋时共养宠物,吵架分手时又哪个都不愿意继续照顾宠物的例子。 那他呢?那宗盐呢…… 如果宗盐真会和这个什么白袤在一起,她还会看得见自己这个残疾又破相的宠物吗。 她会忘了他。 如果只当一个听话乖巧的宠物,他抢不过任何人。 所以,他司疆,绝不能坐以待毙。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