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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巨石,他在人间最恶劣的百态里。风花雪月?那是富裕者才配做的事情。 周末,在夜场连轴转到第二天,身上都是劣质的烟酒味。来不及洗漱休息,他得用最快的速度煮饭赶到医院。 单亲家庭,母亲生病住院,家里的经济全都是他在抗。 青灰的石板路往里走,破旧的墙缝生长出挺立的杂草,从楼梯上生锈的扶手走进,几十平米的一室一厅,墙壁被雨水浸透过留下昏黄的痕迹,有几块墙角掉皮,露出沉黑的水泥。 厨房在室外,可能也算不上厨房,就是木板自己组合随便搭起来灶台,帆布遮挡着日晒烟雨。 炊烟袅袅,他身上又沾染上烟火的油腻。 有时也会忍不住想。 那个总是被光偏爱着的女孩儿,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想象到世界还能是这样的。 医院。 辛茹也就是牧越他妈,患上是白血病,化疗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三个小时辛茹吐了三次。 牧越来的时候,她正在拿着镜子看刚刚茹笋萌芽的头发,脸颊凹陷,毫无血色。 “来了。”辛茹说,“等下帮我剃头吧,好丑。” 辛茹很爱美,比起死亡她更怕自己长得丑。或许比起美人迟暮,更可怕的该是美人病危。 牧越点头,打开保温盒,他做的是排骨山药汤和粥。 辛茹问:“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嗯。” “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觉得,你爸爸会喜欢现在的我吗?”不等牧越回答,辛茹又自言自语,“算了,你都没见过他,你怎么会知道他喜欢什么。” 牧越把粥放在桌板上,温度还是滚烫的。 辛茹:“我想吃辣的。” “吃不了。” “你喂我吧,手疼。” 牧越照做。 辛茹深陷的眼窝盯着他,“你说你跑了多好?我又不是你亲妈,这么费劲养一个要死的人有什么意义?” 他不应,只是继续喂着她吃饭。 辛茹吃了两口应付,“阿越,哪天我要死了,你就跟那个畜生去法国。别在当个老实人、骗他的钱、让他倾家荡产。” “好。” “我怎么说什么你都好?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辛茹猛地一下打翻那盒滚烫的排骨汤。 汁水沿着桌板湍急地渗透进他的皮肤,如细密的针线扎着,迅速燃起一片火红。 滴答—— 牧越动作没有停顿,拿抹布收拾着这一片狼藉。 “滚啊!”辛茹跟疯了似的,指甲抓着他的伤口,“你也觉得我这个死人可怜是吧?滚!都给我滚!” 她激动的情绪引来医生护士,医生把他带到病房外,请他暂时先别来打扰辛茹,他们会照顾好他。 牧越问辛茹后续治疗的费用。 医生说了个他还要往死里打工才能负担起的数字。 同病房外的奶奶低叹,“造的什么孽啊……怎么老对小孩子动手……” 牧越走出医院,随便找路边的长椅坐下,伤口狼狈不堪地暴露。路人对他避如蛇蝎,有个母亲教育小孩儿:“不好好读书你将来就跟他一样,听见没!” 他充耳未闻,身上又多出消毒水的味道。 这就是他的一天,白昼黑夜的交替不是时间线,味道才是。 他在想,如果辛茹真的死了,他该去哪儿。 他又要怎么努力才能凑够辛茹的医药费。 这恶劣到尘埃的世界啊,会好吗。 会吗。 会吗? 会吗! 他一遍遍的问自己。 “生病了吗?”少女俯身,那双比雪水还要干净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 他不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该是什么样的,惊喜、难堪、卑劣,或许都有。 想看见她,又厌恶看见她。 “好学生,跟人打架了?”和灵坐在他身边,把自己还没拆封的godiva冰淇淋贴在他手臂上,“先处理一下吧。” 她依旧像那玻璃宫殿里人人宠爱的小公主,不谙世事,纯粹到让人自卑。 和灵碰上他的那瞬间,他的思绪全部清零,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牧越下意识甩开她的手,冰淇淋落空,黑巧克力在摔倒在地。 她显然也愣住了,桃花眸盯着他眨巴。 牧越移开视线,冰冷道:“走开。” 她真的走了,他坐在原地没动,任由这黑巧在太阳底下融化,郁结的情绪继续翻涌。 几分钟后,“啪”的一下,她把刚买来的冰袋怼在他手臂上,显然也是故意的,用的力道不轻。 和灵用纸巾给地上黑巧收尸,不忘瞪他一眼,“再弄地上我就揍你!” “……” 这回轮到他愣着了。 和灵重新看了眼他的伤口,“还好,没有很严重。” 牧越蹙眉,语气很恶劣:“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和灵也没发火,就摆出手指头数,很惊讶道:“这是你对我说过最多话的一次诶。” “……” 这姑娘是不是傻的。 她家里人到底怎么教出这宝贝来的。 牧越想在脑海里搜寻出更恶毒的话,看见她,在嘴边过了一圈,又只剩下干巴巴的,“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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