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君晏,你不是真玉王朝最尊贵的太子吗?不是天道传人,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能的飞升者吗?你怎么没飞升当成神仙?现在,全天下的人都讨厌你,都恨你,都巴不得你死。你没想到吧,连我都讨厌你!” 凶手的声音透着天真可笑的得意,比起小人得志,更像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以为在地上打滚就是报复了大人一般,愚笨的可怜,因此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杀伤力,叫人比起厌恶,反倒先心生几分怜悯。 植物是不需要移动的,冶昙随遇而安,以凶手的身份看着面前这个叫子桑君晏的人。 ——天道挑选的传人,天道又抛弃了,一万年后的天道也一如既往的无聊。 子桑君晏的脸上无波无澜,只是抬手握住对方的刀,一点一点从自己心口抽离。 凶手似乎想后退,却因为太害怕了,只挪动了一下便呆愣在那,腿一直发抖。 直到子桑君晏的脸色明显苍白起来,唇角再一次涌出一股血污。 在他们周围,里里外外围着无数修士,每个人的眼神都夹杂着恐惧和扭曲的兴奋。 “得手了,他受伤了!现在是杀他最好的时候!” “我们一起上!” “杀!” 冶昙此刻和凶手共享视角,凶手一动不能,祂也一动不动,看着子桑君晏那张俊美的脸朝祂靠近,漆黑淡漠的眼眸像是墨色的深潭一般,冷静映出周围模糊扭曲的人群。 时间流速变得无比缓慢—— 利刃抽离心脏。 灼热的鲜血溅湿冶昙的脸。 握刀的手被对方修长有力的手握住。 刀像是有它自己的意识,迫不及待滑入对方的手中,仿佛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滴血的刀刃靠近冶昙的脸。 刀尖逼近祂的眼睛。 刀风冷戾,眼眸生理性沁出一滴泪。 刀锋掠过……眼角,耳边。 风声切断,下一瞬,空气中浮现修士被割断喉咙后失去隐匿的尸体。 刀势几乎毫无停滞便已转向,在视野中留下流丽的血色残影,残影交汇成某种奇异的图案,仿佛一种开在生死刹那的花。 每一次刀锋过处,都有无数修士的尸体倒下。 眼中的泪滴落脸颊,绽放在生死刹那的血花消逝。 周围除了他们,再无一人站立。 子桑君晏仍旧站在冶昙身前,左手静静搭在祂的左肩,或者说,是凶手的左肩。 凶手只顾恐惧发抖,没有察觉,但冶昙发现了,子桑君晏搭在祂肩上的手微沉。 ——是了,他重伤濒死。 只不过,所有人都在眼前凌厉残酷毫不留情的反杀里忘了,子桑君晏刚刚被捅穿了心脏。 连凶手也忘了,恐惧地发着抖想要后退,却最终只退了半步,就因为子桑君晏搭在他肩上的手,恐惧到极点僵在那里。 不只是凶手,那些方才没有动手的围观者也一样,被这场单方面惨烈的屠杀震住,下意识后退。 每个人都想杀他,却连他重伤濒死之迹都不敢上前。 他们又因此,而得以暂时活着,恐惧地活着。 子桑君晏的手指还搭在凶手的肩上,也搭在此刻和凶手共享视角的冶昙的肩上,微微用力。 和死亡贴近的距离,子桑君晏周身如临深渊的寒戾,仿佛刚才的杀戮锐意还未散,迎面而来,割得肌肤生疼。 “别,别杀我!” 凶手抖如筛糠,不顾一切往后,跌落在地。 只有冶昙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子桑君晏。 因为失去肩膀的支持,子桑君晏的身形忽然不稳了一下。 又一股血污溢出他紧抿的薄唇,鲜血沿着冷峻的下颌线,落入玄色衣服下雪白的里衣领口,弄脏那张冰雪雕铸一般淡漠尊贵的脸。 像是供奉在神庙里,高高在上无法战胜的神像,忽然裂出一个缝隙。 一阵笑声。 冶昙回头,看见凶手的脸。 那张脸露出一个大大的恶意兴奋的笑容,小孩子一样毫无掩饰,恶毒都恶毒得天真纯粹,直接得毫无保留。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阿叶,阿叶,我做到了,我帮到你了,他真的要死了!” 凶手笑着望向人群某处,像讨糖吃的小孩迫不及待。 一部分人怔然盯着濒死的子桑君晏,不知道是期待还是不敢相信,有人能轻易将他重伤。 另一部分随着凶手的目光望去,寻找那个能让子桑君晏受创的幕后之人。 人群分散开,露出一座玉撵。 透明的水蓝色纱幔,如同一座玉砌小亭,亭中坐着一个人,穿着端庄雅致的白衣广袖,手中一柄合拢的玉骨折扇。 玉撵中的人隔着薄纱,坐姿散漫,眼眸闭起,对凶手微微一笑:“啊?此事似乎与我并无干系。” 凶手天真地望着他,眼眸晶莹,结结巴巴:“我,我只想帮、帮到阿叶。” 那人语气很是和气:“我只是来凑个热闹,想杀他的是那些人,若说帮忙,你帮到的是他们。想来他们是会谢你的。” 凶手一愣,神情还是期盼:“可是,你给我刀……” 那刀可是天下少有的神器,不然也不至于能重创子桑君晏。 对方温和地笑了一下:“只是送给你自保的,难道我没有说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