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放慢了脚步,椿岁瞥着路边的岩石。 椿岁刚走过去?,男人也跟着站起来,却在下一秒停住了。眼神闪了闪,擦着汗找了块石头,重新坐在了路边。 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面容清隽,眼神却没比他善上?多少。递过来的目光像冰刀,割得人一钝。 听?见多出来的动静,椿岁倏地转身。 “江驯,”扫了眼陌生男人,椿岁对江驯说,“你也上?山?” 江驯没动。 “哎,走不动了,还是你们年轻人体力好啊。”男人对着俩人笑了笑,起身往山下走。 这山路也不是她家开的,况且也没发生任何事,椿岁皱了皱眉,撇开这点让人有点不舒服的小插曲,对江驯说:“你也上?山啊?” 江驯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里的冷还没褪下去?:“嗯。” 椿岁:“祈愿?” 江驯:“吹风。” 椿岁:“……哦。”聊不下去?了,各走各路吧。 小姑娘背着个?小黄鸭的大书包,额前的刘海有些乱,沾了薄汗贴着点额头,精力却一点没减的样子。 眼里冷戾褪下去?,江驯有些好笑,下意识地伸手?过去?:“给我。” “嗯?”椿岁一愣。 “书包。”江驯说。 椿岁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眯着眼睛看?他,肯定道:“你没带吃的。” 江驯:“?” “行?叭。”还真有点重,椿岁边说边解下书包递给他,“你背一段,待会儿就分你点吃。” 眼梢一抽,江驯:“……” 爬到山顶的时候,椿岁终于觉得有点累了。拎了拎自己的t恤领口?,轻吁口?气。 还好有江驯背包,这一波分他点不亏。 椿岁没想?到的是,山顶的松鸣寺这么小。甚至像是历经千年来都没仔细修葺过,任由翘角微损,红墙斑驳。 约摸是山路不算好走,寺里香火并不旺,薄烟寥寥。银杏微黄的枝桠挡住几片青瓦,禅音隐约。 心莫名静下来。 椿岁和江驯都没再往里走,寺前庭院里栽了棵古榕树,底下案桌上?搁着木盒,里面是祈愿牌。 同寺庙外?观一样佛性——标着一块九元,竖了块二维码,放了个?零钱盒。连写愿词的原子笔都没有牵绳。 椿岁挠挠脸,摸出手?机扫了一块。 挂着红绳的祈愿木牌很精致,椿岁想?了想?,又扫了一块,塞给江驯。 江驯轻哼似的笑了一声:“你还信这个?呢?” “写嘛,”椿岁严肃地看?着他,硬塞进他手?心里,“只要诚心,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木质纹理磨搓着指腹,江驯微怔,没再推开。 却听?椿岁又说:“来都来了。” 江驯:“…………” 案桌上?的原子笔只有一支,小姑娘用手?拢着木牌不让他看?:“别偷看?啊,偷看?了就不灵了。” 江驯好笑地轻嗤了声,没理她。 等椿岁写完了去?榕树上?挂祈愿牌,江驯才捏起原子笔。 笔尖上?,还带着余温。 少年弯腰,写下愿词。 江驯拿着祈愿牌跟过去?的时候,椿岁已经踮着脚尖挂完了。 “挂高点,”椿岁看?着他说,“越高越灵。” “然后再像我这样,”椿岁阖睫,夸张地啪得一声,合掌演示道,“诚心祈愿就行?了,一定能实现哒。” “挺有经验。”江驯垂眼看?她,用肯定的语气漫不经心道,“从没求过成绩吧。” “……”椿岁一愣,偏头耷拉着眼皮,无?语地看?着他,“赶紧吧你。” 江驯无?声笑了笑,没再和她争。抬手?,轻而易举挂到了椿岁够不到的高度,却又下意识地踮起些脚尖,让祈愿牌更高了些。 然后按照小姑娘的要求,轻轻合掌,闭上?眼睛。 俩人无?言,寺里蓦地安静下来。 椿岁抬眼,看?着站在榕树下阖睫祈愿的少年。 长睫覆去?他眼里不时难掩的冷戾,下午的阳光穿过树隙,稀落地铺在他眼皮上?。瘦削分明的下颌线条,蜿蜒隐没进宽松的校服外?套里。 很矛盾地,柔和又锋利。 掺着尘火气的山风轻吹,满枝祈愿牌微晃,发出木质特有的轻闷的响。胸腔里某个?地方,本能地跟着共振,不由自主,轻轻颤了下。 甚至像有个?声音悄悄问她:神……也会求佛吗? 下意识地抿唇眨了眨眼,指尖在口?袋里的手?机上?划了一下。 想?干就干。迅速拿出手?机,靠着静音对江驯摁了一张,三秒内完成全套动作,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轻吁了口?气,心跳好像又快了一些。嗯,一定是因为干坏事了。 以后江驯再怼她,她就拿出这张照片打印一百份甩在他面前,嘲笑他搞封建迷信。椿岁心虚地抬头看?着榕树顶想?。 或许登顶的人真的不多,老榕树上?挂着的祈愿牌,有些明显有了年份。 椿岁看?见临近树顶的那些,红线都褪了色。 不知道……那些人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不知道……江驯许了什么愿。 “走了,”江驯那副对什么都懒散无?所谓的声音,伴着脑壳上?一记轻敲响起,“不上?课都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