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跪地,“老爷,方才外头来报,卫国公已率精锐之师反京。” “什么?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已有半月,说是明日就能到京师。” 高宁大呼,“臣搜寻那李氏女半月不见踪影,那李氏女定是躲在归宁侯处。那归宁侯引而不发,却给卫国公去了信,今日告御状,定是知道卫国公要回来了才敢下手!” 卫国公,大明世代武将之后,身为总兵,掌天下之兵权,驻守疆域,能征惯战,计谋和手腕皆不可小觑,十三省府军诸卫以其马首是瞻。乃当今皇后之胞兄,太子的亲舅,左丞朝中劲敌。 如此把柄,落到卫国公手里,顾服顺这次怕是要折损不少。 顾服顺咬牙,面色阴鸷,一脚踹翻还在鬼哭狼嚎的高宁,“若非你先让那李阳跑了,哪里会扯出这一大摊子事来!这李家人,真是天生跟我们顾家八字犯冲!”顾服顺气难消,又砸了一只茶盏。 高宁跪地道:“还请左丞定要保我呀。” 顾服顺沉静半刻,语气渐缓,“若能保你,我定会保。不过那姑苏之地,怕是保不住了。” 只要能保住自己性命,高宁哪里还管得那正在牢里哭天抹泪的自己的姑苏知府学生呢。 高宁千恩万谢的去了。 周林进门,与顾服顺拱手道:“老爷。” 顾服顺一甩宽袖,落座于书案后,“差人给我们放在刑部的人送信,告诉他,姑苏知府畏罪自杀,他知道该怎么办。” 只要断了姑苏知府这条线,就等于断了姑苏赋税的案子。而烙铁一事,就算查到高宁头上,按照圣人的个性,也不过训诫几句便罢了。 “是。”周林应罢,又道:“如今李阳不知所踪,李氏女隐于归宁侯处,若是她将李阳的事抖出来……” “此事高宁做的还算干净。除非那李阳亲上殿,不然单凭一个李氏女,就算卫国公在,没有证据,也不能将我如何。”说了这许多话,顾服顺想起明日之期,叮嘱道:“明日就是大郎大婚之日,万不可出差错。” 周林犹豫,“那二公子……” “继续关着。” “是。” 第21章 初十日,启蛰仲春日始,桃红鹂鸣,万物复苏。 红阁内上下忙碌,使女、老妈子们忙得脚不沾地。 苏细坐在梳妆台前,青丝未梳,衣衫未换,懒懒散散,十分叛逆。 素弯提了食盒进来,瞧见苏细这副模样,便上前道:“娘子,奴婢觉得,这桩婚事也未必是坏事。大公子,定是极好的。” 苏细歪头,盯住素弯,眸色诧异,“你前些日子还与我一道骂那死瞎子,怎么今日里居然开始说他的好话了?不对不对,”苏细摇头,“你自上次从相府回来就变得不对劲了。” 苏细站起来,身上宽大的素白衫子松垮系着,勾勒出纤细绵软的身段。她单手撑在梳妆台上,露出鲜艳似丹的指尖轻叩台面,一脸探究。 对上苏细那双水盈美眸,素弯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心虚地扭头。 素弯性子静,平日里不善言辞,说谎这种事自然也不会做。故此,“心虚”这种表情只要一出现在她脸上,那必是十分明显。 “素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娘子说笑了,奴婢能有什么事瞒着娘子呢。”素弯赶紧给苏细塞了一个红鸡蛋,“养娘说让娘子吃个红鸡蛋垫垫肚子。”话罢,素弯立刻打了帘子出去。 苏细托着手里的红鸡蛋,蹙眉。素弯与苏细相伴数年,形影不离,说是主仆,更似姊妹。素弯没什么事是苏细不知道的,而苏细的事,素弯则比她自己都清楚。 虽说苏细知道素弯有事在瞒她,但苏细却不觉得这是一件会威胁到自己的大事。她相信素弯,就像素弯相信她一样。 苏细慢吞吞的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将手里的红鸡蛋放到台上,托腮。 这个红鸡蛋也太小了吧,怎么够填肚子。 …… 苏细今日出阁,因着相府门脸,所以苏家这处喜筵也办得异常热闹。不过作为苏细的主母,苏家大娘子却并未踏足红阁一步,想是十分厌她了。 苏家主母虽未来,但苏莞柔却到了。 “今日妹妹出嫁,这是给妹妹的礼。”苏莞柔身后的香雪捧过来一个木盒,里头装着一支翡翠玉色的兰花簪。色泽素静,风韵高雅,一看便知是苏莞柔的风格。 苏细让唱星收了,似笑非笑道:“多谢姐姐。” 苏莞柔笑道:“妹妹不必客气。妹妹替我出阁去嫁给一个瞎子,原本就是妹妹受委屈了。这点小礼,是姐姐应该送的。” 苏细捏着兰花簪的手一顿,她抬眸,朝苏莞柔看去,眼睫如蝶,风流媚态,嗓子懒懒带吴侬软语调,“姐姐才是客气,相府这么好的姻缘都如此大方拱手相送,就不怕妹妹去了,忘记姐姐的恩情,恩将仇报吗?” 苏莞柔半点不惧,竟伸手搭住苏细香肩,凑近与她贴耳道:“妹妹怕是忘了,相府之地,可是龙潭虎穴。尤其是那位顾家主母,天生高贵,素来不喜妹妹这般,出生低贱的。” 话罢,苏莞柔转身,仿佛取得了胜利一般,提裙迈出屋。 苏细眯起双眸,握着手中兰花簪,突然大笑出声,甚至笑得连腰都弯了。 苏莞柔脚步一顿,站在檐下,转身看向苏细,“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