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来着,不过还是算啦,她这时候跑去问,万一爹嫌她烦怎么办? 就是不知道爹能不能哄好姑姑。 苏婧皱着小眉头暗自忖度着,几番矛盾之后想,迟一些再偷偷去找姑姑一趟,看看姑姑开心起来没有! 苏衔揽着谢云苔回房,阖上门,就四仰八叉地先躺到了床上去。谢云苔当然不会像他这样“豪放”,安安静静地坐到床边,他伸手搂她,她在躺下去。 苏衔对她情绪低落的缘故已有了些猜测,还是想逗她:“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说出来听听。” “……没有。”谢云苔瓮声瓮气。她实在没法告诉他,她一想到日后又要没完没了地换衣服就烦。 苏衔嗤笑,想了想,意有所指:“阿致没死。” 谢云苔一愣。她先前从韦不问口中也听到过这个名字,基本能猜到这就是在她前面进府的那个通房,也就是那根手指的主人。 苏衔说着又咂嘴:“手指你小心翼翼地埋了,还叽里咕噜跟‘亡魂’说了那么多,戒指你反倒留下——谢云苔你穷疯了是吧?!” 这句话终于得以说出,苏衔长吁了口气——憋死他了! 那天他立在树上看见她埋手指,就以为她必定会把戒指埋了给阿致“陪葬”,孰料第二日就撞上她将戒指拿给程颐,不禁在心里揶揄了八百遍:是不是穷疯了! 面前,谢云苔瞠目结舌:“公公公公子……?”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过他什么坏话! “嘿。”苏衔嬉皮笑脸地凑近,“放心哈,我不跟你算账。” 谢云苔仍是那副心惊肉跳的神情,他仿若未觉,轻松自如地亲她一下:“只想告诉你另一件事,你不许生气。” 谢云苔怔怔,想他何必担心她生气呢?她哪里敢跟他生气呀! 她于是点点头:“公子请说。” 苏衔:“削她手指也并非因为她穿错了衣服。” 谢云苔:“……” 苏衔眼眸微眯,眼看着她的神情在他面前僵住,想维持住笑容又维持不住,樱粉的薄唇几度轻颤,漂亮的眉目禁不住地有点扭曲。 深吸一口气,谢云苔道:“公子怎么骗我……” 声音很轻,也尽量放软了,语中的怨气却掩不住。 “生气了?”苏衔道。 她立时:“没有!” “明明就是生气了。”他定定地看着她,支起额头,“谢云苔你不高兴就直说好吧,不然显得像我欺负你。” 谢云苔樱唇抿住,眼帘低垂,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是的,她生气了,她当然生气——她提心吊胆了那么久,日日换衣服都要费不少力气,现下突然听说他在捉弄她,心里当然有气。 可是他要她“直说”,这有什么可说的呢? 她费解他的要求,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苏衔循循善诱:“你不高兴,我就哄你啊!” “……”谢云苔不知他是突然又起了什么兴致,小声呢喃,“奴婢又不是小孩子了。” “啧。”苏衔翻身平躺,“你要是小孩子,爷还不哄了呢。” “什么呀。”谢云苔越听越不懂,黛眉轻蹙,“公子快睡吧,早些时候户部专门着人来送了一趟折子,不知是不是有急事,等着公子看呢。” 苏衔顿显不耐,扯着哈欠随口问:“什么折子?” 谢云苔:“不知道,奴婢拿来给公子瞧瞧?” 便见他翻身背对向她,抱住枕头,背影怨愤:“不看,睡觉。” 谢云苔:“……”又在闹脾气了,这个人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就会闹脾气,一点不像个大丞相。 苏衔直勾勾地盯着床帐上的花纹,心下忿忿:小傻子,不解风情,傻得彻底。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听不懂,笨死了。 要不还是直接睡了吧?先把米煮成饭,别的慢慢来。 他边想边回头瞧了她一眼——小傻子睡得还挺快! ……算了。 前几个俱是猫鼠游戏,大家都各怀心思,睡便睡了,谁也没想过要过得长久。 现在这个不一样。 这个午觉谢云苔睡得很沉,其间隐约感觉似有人动她的头发,她也没醒,不知不觉就再度沉睡过去。待醒来时,苏衔已不在身边,她打着哈欠坐起来,头皮被扯得一痛! “唔——”谢云苔身子僵住,小心地回了回头,这才注意到发髻被散下了两绺,系在了床柱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这么幼稚的事苏婧都干不出来。 她只得苦着脸躺回去,小心翼翼地把系上的地方一点点解开。解下细看,系结的一截不免变得毛躁,大约是恢复不成先前柔顺的样子了,与其他头发梳在一起只会愈发显得乱糟糟。 叹一口气,她只好去找剪刀,将这一小截剪去。心里自是暗暗将苏衔骂了几遍,可恨自己太怂,绝不敢也折腾他的头发。 书房里,苏衔在看完谢云苔提起的那封户部奏折后不禁面色铁青。原本坐等看谢云苔生气的闲情逸致烟消云散,他当即差了人出去,将兵部与户部的人一起传来。 户部与兵部几人先后赶至时,丞相的火气已酝酿到极致,于是一进书房就迎来一场嘲讽: “你们还能干点什么?!” “朝廷花钱养你们不如喂猪!”